尾号0374。
她走过去。
车门从里面推开。
张大财下车。
穿着半旧灰色夹克,黑色裤子,布鞋。
瘦了。
老了。
头发白了快一半。
右肩靠近脖子的位置,隔着衣料,隐约有一圈凸起的疤痕。
她看着那道疤。
他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停车场特有的尾气和尘土味。
她松开行李箱。
走到他面前。
抬手。
指尖碰到他肩上那圈疤痕。
硬的。
温的。
真的。
“我咬的。”她说。
不是问句。
“嗯。”他说。
“疼吗?”
“忘了。”
她收回手。
弯腰,拎起行李箱。
“上车吧。”她说,“去兔岛。”
他看着她。
“你刚下飞机,不休息?”
“看了兔子再休息。”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张大财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上车。
发动。
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浦东机场越来越远。
像二十年前那个蓬江县工商局的窗口。
那时候她排他后面,穿白衬衫,扎马尾。
他没回头。
她也没叫他。
二十年。
绕了一圈。
回到原点。
但也不是原点。
车驶上高速。
赵欣欣看着窗外。
“兔子,”她忽然问,“多少只了?”
“二十万零三千八百四十七。”张大财说,“今早李春兰报的数。”
“能赚钱吗?”
“一个月净利一千五百万。”
她点点头。
窗外风景倒退。
沉默了很久。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又沉默。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像窗外的云。
“财哥,”她说,“我饿了。”
张大财看了眼导航。
“前方服务区有餐厅。”
“我想吃豆沙包。”
他顿了顿。
“服务区没有。”
“那去蓬江县买。”她说,“老客运站旁边那家,还开着吗?”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开着。”他说,“上周路过,还开着。”
“那就去蓬江。”
车在下一个出口,调头。
驶向二十年前的方向。
窗外阳光正好。
风也轻。
二十万只兔子在岛上吃草。
三百亿市值在交易所排队。
一个刚出狱的男人在开车。
一个刚恢复记忆的女人坐在副驾驶。
谁都没提明天。
谁都没提张彪。
谁都没提那四十吨还埋在隧道里的金子。
提了有什么用?
该来的总会来。
该还的总要还。
所以,先吃豆沙包。
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