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财站在兔舍门口,抽完第七支烟。
烟灰掉在白漆门槛上,被风卷走。
身后,李春兰把报表拍得啪啪响:“二十万三千八百四十七只,出栏率97%,月净利一千五百万。张总,你是数学不好还是脑子进水?”
他没回头。
“算过了。”
“算过还卖?这他妈是下金蛋的鹅!”
“鹅会老。”他弹掉烟蒂,“金蛋也会贬值。”
李春兰噎住。
她盯着他后背。夹克旧了,肩线磨得发白。右肩那圈疤隔着衣料凸起——被赵欣欣咬的,去年的事。
“出价多少?”她声音哑了。
“一个亿。”
“市价至少一亿三……”
“所以含了兔舍设备。”他终于转身,“冷链线、饲料塔、液氮罐,全送。加上商标、客户渠道。”
李春兰算账快。
二十万只商品兔,按市价撑死八千万。加上设备折旧,确实一个亿到顶。
但她心疼的不是钱。
“三号呢?”她问,“那十只‘洁净样本’……也卖?”
张大财沉默两秒。
“三号单独带走。”他说,“还有四号、七号、十二号。剩下六只,买方要。”
“那是周明理最后的心血……”
“李教授。”他打断,声音不高,“兔子是周明理的,钱是我出的。现在我要收回成本,天经地义。”
她盯着他眼睛。
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还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贪婪。
是……急。
急什么?
“买方是谁?”她问。
“山东一个集团化养殖场。你认识,孙富案后他们低价接盘绿源饲料厂。”
李春兰倒吸凉气。
孙富——张彪表弟。那个在兔岛饲料里掺尾矿的毒贩子,死在车祸里。
他的产业,被谁接盘?
她没问。
答案太明显。
“你卖给张彪的人。”她一字一句。
“对。”张大财点第八支烟。
“你疯了?”
“没有。”他吐出口烟,“李教授,一个亿现金,三天到账。租金协议签十年,每年一千万。欣欣留在岛上养身体,每年收租一千万,够她花三辈子。”
李春兰愣住。
“你卖岛……是为了给她留钱?”
他没回答。
只是把烟头踩灭。
“明天签合同。”他说,“你跟我去,技术交割你负责。”
门推开。
赵欣欣站在门口。
穿灰色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脸还是瘦,颧骨凸出,但眼睛亮。
她手里端着两杯豆浆。
“李教授。”她把豆浆放在操作台上,转向张大财,“买方的人到了,在码头。王铁军拦着,说等你。”
张大财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二十万只兔子,一个亿,十年租金。
他说卖,她就信。
没问为什么。
“我跟你去。”她说。
“你不是买家。”
“我是岛主。”她声音很平,“出租合同,需要我签字。”
他顿了两秒。
“走。”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
李春兰站在原地。
豆浆还热。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
像她此刻喉咙。
码头。
三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开,下来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男人,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深灰色羊绒大衣。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吱咯吱。
“张总,久仰。”他伸手。
张大财没握。
“合同呢?”
男人笑容僵了一瞬,收手,从公文包掏出文件夹。
“二十万三千八百四十七只,含全部养殖设备、加工线、冷链仓库。总价一亿零二百万。我们凑个整,一亿零五百万。”
“一亿二。”张大财说。
男人愣住。
“张总,刚才电话里谈好是一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