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张大财掐灭烟,“但他是你客户。”
他站起来。
“客户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他拎起帆布袋,“是一个个要吃饭的人。”
走到门口,他停住。
“还有,”他没回头,“你那个微信小程序,预约借贷要填十七项资料。填完三分钟。”
他顿了顿。
“银行五分钟。有什么区别?”
门关上。
张大江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后台,对产品经理说:
“简化流程。从十七项减到八项。三天内上线。”
县城另一头。
老客运站旁边,豆沙包铺子还在。
张大财站在门口。
老板娘换了人——当年那个扎围裙的中年女人,现在该七十了。接手的是她儿媳,三十出头,手脚麻利。
“大爷,来几个?”
“两个。”他说,“一个现吃,一个打包。”
热腾腾的包子装进纸袋。
他站在路边,咬开第一个。
豆沙馅还是那个味儿。
甜,但不腻。
二十年前,赵欣欣说这家好吃。
他当时站在她旁边,也买了两个,一个现吃,一个打包。
打包的那个给了谁,他忘了。
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
她穿白衬衫,扎马尾。
现在她住在岛上,每年收一千万租金,养着三号四号那几只老兔子。
李春兰说,那批“洁净样本”基因稳定,但种群繁衍慢。三号老了,精子活性下降到62%。
他每年往李春兰实验室打两百万。
没问用途。
她也没解释。
第二个包子他没吃。
揣进帆布袋。
继续往前走。
下午三点。
蓬江县殡仪馆后巷。
他每年今天来。
三叔死了快两年。
骨灰没人领——张彪还在狱里,明年才出来。民政部门催过几次,说再没人认领就按无主处理,撒江里。
他来了。
交了两年寄存费。
三百块。
管理员认得他,递过寄存证时多嘴问了句:
“您老是亲戚?”
他摇头。
“那怎么年年您来交钱?”
他没回答。
出门时,天阴了。
他站在巷口,点了支烟。
当年三叔倒在这条巷子里,血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留给张彪的。
不是道歉,不是遗言。
是地址。
他母亲的坟在蓬江县西山,第三排第七个。
墓碑后面有个铁盒,里面是留给儿子的信。
张大财没看过那封信。
但他知道张彪去过了。
因为那年冬天,蓬江县监狱有人带话出来:
“0374,张彪问你,西山那坟,是不是你修的?”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也没人问了。
他掐灭烟。
走进暮色。
傍晚。
张大财回到老城区那栋三层旧楼。
这里早不是公司了。
去年张大江把办公室搬到金融街,租了半层甲级写字楼,落地窗、咖啡机、前台穿制服。
老楼空下来。
他没让卖。
一楼改成了小贷业务咨询点。
免费。
不上门推销,不打电话骚扰。就是开着门,亮着灯,谁想进来问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