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张大财没睡着。
他披衣起身,走到阳台上。
楼下是老小区的院子,几棵桂花树,几张石凳。此刻空空荡荡,积着雨水,映着路灯的光。
他点了支烟。
手机又震。
这次是豆小芳。
“欣欣今天去岛上看了三号的坟。拍了照片。”
配图。
岛南,靠近码头那片草地。
新土堆成小丘,上面压着一块白色鹅卵石。
旁边是那年他站过的地方——现在已经长满野草。
他放大照片。
草叶上还有雨珠。
他看了很久。
然后删除照片。
清空回收站。
继续抽烟。
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卷走。
凌晨两点。
他回到床上。
老陈睡熟了,呼吸平稳。
他躺着,睁眼看着天花板。
十七年前,三号出生。
那时候兔岛还是荒岛,周明理还活着,李春兰刚进实验室。
那时候赵欣欣没中毒。
那时候他还没进监狱。
十七年。
三号老死了。
他还活着。
兔子多活了五年。
他呢?
他多活了几年?
他不知道。
窗外的云散了。
月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
他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
他还是六点起床。
还是那件灰夹克,还是那双黑布鞋。
老陈在厨房热豆浆。
“今天还去公司?”
“不去。”他接过豆浆,“去西山。”
“看谁?”
他没回答。
她也没追问。
七点半,2路公交。
他投进两枚硬币。
售票员老刘换班了,今天是张姐。
“张师傅,去西山啊?”
“嗯。”
“您孙子回来了?”
“回了。”
“那您还往西山跑?”
他看着窗外。
“看个老朋友。”
车到站。
他下车。
西山公墓,第三排第七个。
墓碑上刻着:
“先妣马门张氏之墓”
“子彪立”
没有生卒年。
没有照片。
他站在墓前。
从帆布袋里掏出个橘子,搁在碑座上。
不是祭品。
只是顺手买的。
他在墓碑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
点了支烟。
“三叔。”他说,“你儿子明年出来了。”
没人回应。
风吹过松柏,沙沙响。
“他要是来找我,”他吐出口烟,“我让他。”
还是没人回应。
“他要是动我的人,”他顿了顿,“那就说不准了。”
他掐灭烟。
站起来。
拍拍裤子上的灰。
下山。
公交站台边,有个卖橘子的小贩。
他买了三斤。
提着,往家的方向走。
三天后。
张大江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周洋
主题:追加授信申请
“张总:
我村37户种植户已全部入驻电商平台,今年预计销售额突破1200万。现有冷库容量不足,拟扩建至500立方米,需追加投资6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