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钟。
“对。李长河。2003年矿难死的。”
电话里安静了。
很久。
“张叔?”
“合同。”张大财声音很平,“抵押那套房子,原价多少?”
“二十二万。还有八万贷款没还,净得十四万。”
“贷款是谁的?”
“建行。月供一千二,还有六年。”
张大财点了支烟。
“告诉他,”他说,“房子不用抵押了。十二万,算我借的。利息照旧,还完为止。”
周洋愣住。
“张叔,这……”
“照办。”
电话挂断。
老陈在旁边收拾碗筷,没抬头。
“熟人?”
“老同事的儿子。”张大财掐灭烟,“他爹当年借过我五百块。”
老陈没再问。
窗外,县城灯火次第亮起。
三天后。
李建国站在老城区咨询点门口。
手里拎着个蛇皮袋。
周洋刚开门,他就挤进来。
“周经理,”他把蛇皮袋放桌上,打开,“这个,能抵多少?”
袋子里是三把钥匙。
铜的,铁的,锈的。
还有一张发黄的纸。
“2003年蓬江县煤矿第三采区工具室”物品清单。最后一栏:工具箱钥匙三把。经手人:李长河。
周洋盯着那几把钥匙。
“这是……”
“我爸的。”李建国声音发哽,“他死那年,矿上清理遗物,就剩下这个。我妈收着,二十年了。”
他顿了顿。
“张总……是那个张总吧?”
周洋没说话。
“我妈说,那年我爸借过五百块给个姓张的小工头,买炸药。后来那人发了,十倍还回来。我爸没要,说捐给矿上子弟小学。”
他抬起头。
“我妈说,让我把钱还了。”
周洋看着他。
四十多岁的人,眼眶红着,但没哭。
“你老婆手术怎么样?”
“成了。”李建国点头,“医生说恢复挺好。”
“那就行。”周洋把那三把钥匙推回去,“这玩意儿,不值钱。收着吧。”
李建国没动。
“周经理,我是来还钱的。”
“还什么钱?”
“张总那十二万。”
周洋愣住。
“你哪来的钱?”
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
“我妈把房子卖了。”他说,“老家的,不值钱,卖了九万。我岳父那边凑了三万。正好十二万。”
他把存折推过来。
“利息另算。我按月还。”
周洋看着那本存折。
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
“你妈住哪?”
“跟我。”李建国说,“我那套老房子虽然抵押了,但还能住。挤挤就行。”
周洋沉默很久。
然后他拨通一个号码。
“张叔,李建国来还钱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
“他说他妈把老房子卖了,凑了本金。利息按月还。”
还是沉默。
“他爸那三把钥匙,他想给您。”
很久。
“让他等着。”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张大财下车。
还是那件灰夹克,黑布鞋。
他走进咨询点,在塑料凳上坐下。
看着李建国。
李建国也看着他。
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