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卤肉店倒是够了。可她还有脸用“张氏卤肉”的招牌吗?那些老顾客要是知道老板是个坐过牢的,还会来买吗?
春燕把铁盒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恨过张大财——恨他绝情,说不要就不要了。可更恨的是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蠢,被那个叫“陈默”的商业间谍几句甜言蜜语、几件廉价礼物就哄她上了床?还把卤肉秘方的核心配料表给了他?
虽然后来她醒悟了,报案了,陈默被判了五年。可损失已经造成,张氏卤肉的几个大客户被竞争对手抢走,直接损失上千万。她春燕,成了压垮张氏卤肉连锁的最后一根稻草。
“叛徒。”
这两个字,像烙铁,烫在她心上三年了。
正月初八,城中村路口多了个卤肉摊。
三轮车改的,玻璃罩子擦得锃亮,里头摆着卤猪蹄、卤大肠、卤豆腐干。招牌就两个字:“春燕”。
春燕系着围裙,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不敢抬头看人,收钱找零都是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要多少?”
生意不好。城中村穷人太多,舍得花钱买卤肉的不多。一天下来,也就卖个百八十块,刨去成本,挣三十块钱顶天了。
但春燕干得很认真。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屠宰场买最新鲜的猪肉下水,回来清洗、焯水、卤制。火候、配料、时间,一丝不苟。她用的是改良过的配方——当年给阿强的秘方里,她故意漏了两味关键香料。这改良版的味道,比不上巅峰时期的张氏卤肉,但比市面上大部分卤肉店强。
慢慢地,有了回头客。
“老板娘,你这卤大肠味儿正!没骚气!”
“猪蹄烂乎,我八十岁老娘都能咬动。”
“再来半斤豆腐干,多给点汤汁啊!”
春燕依旧低着头,但手上动作快了些,偶尔会小声说句:“好吃再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一潭死水。
直到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
晚上收摊时,春燕照例清理三轮车。在车厢角落,她捡到个黑色钱包。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头有厚厚一沓现金,少说四五千,还有身份证、银行卡、几张名片。
身份证上的名字:马建国。
春燕觉得这名字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再看名片——开东建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开东建筑?那不是丁楚楚的公司吗?
春燕心跳快了半拍。她记得坐牢前,马建国是开东建筑的老人了,跟着丁楚楚干了七八年,算是心腹。这钱包怎么丢在她摊上了?
她看了眼身份证地址:就在城中村隔壁那个新小区。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送回去——不是她多高尚,是怕惹麻烦。坐过牢的人,最怕跟警察打交道。
按照地址找过去,是栋高档公寓楼。春燕在楼下按门铃,半天没人应。正打算把钱包交给物业,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搂搂抱抱,醉醺醺的。
男的正是马建国,五十多岁,秃顶,啤酒肚。女的二十出头,浓妆艳抹,超短裙,露着白花花的大腿。
“马总,您答应给我的包包……”女的撒娇。
“买!明天就买!”马建国大手一挥,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进女的手里,“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春燕赶紧低头,想躲开。但马建国已经看见她了。
“哟,这谁啊?”马建国眯着醉眼,打量春燕,“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那个张大财以前的女人吗?叫……春燕!对不对?”
春燕心里一紧,捏紧了钱包:“马总,您的钱包丢我摊上了,我来还您。”
“钱包?”马建国摸了摸口袋,笑了,“还真是。谢了啊!”
他接过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往春燕手里塞:“拿着,买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