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寒点头:“知道了。”
“行,那这次真走了!”沈怡婕挥了挥手,彻底消失在了门口。
店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小小的四人桌旁,又只剩下了江见想和张牧寒两个人。
店里的人渐渐少了,不再像饭点时那般拥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江见想低着头,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碗里剩下的冰粉,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刚才被沈怡婕那么一闹,她现在只要一看到张牧寒,就会想起“爱心冰粉”那四个字,然后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发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但这一次,这种沉默并不尴尬。
反而像一层薄薄的糖纸,包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安的甜。
“还吃吗?”
张牧寒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啊?”江见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连忙摇头,“不……不吃了,我吃饱了。”
她的碗里,面条早就吃完了,冰粉也只剩下一点点糖水。
“嗯。”
张牧寒应了一声,也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她,目光很专注,没有了刚才在图书馆门口时的仓惶。
“看来这家店的辣度,下次还是得慎重。”他很认真地评价道。
江见想的心,却被他话里的某个词,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下次……
他说,下次。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小声地,试探性地重复道:“下次?”
张牧寒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的眼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她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了她那因为吃辣而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上。
像熟透了的樱桃。
他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瞬间变得有些不正常的呼吸。
“嗯,”他放下水杯,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我付钱,走吧。”
他说着,便站起身,走到了前台。
江见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他已经扫码付完了账。
“走吧。”他回到桌边,拿起自己的背包,和那个他一直帮忙拿着的,印着蠢萌猫咪图案的帆布包。
“我……我的包我自己拿吧。”江见想站起来,想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包。
“不用。”他很自然地侧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没多重。”
说完,他便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店外走去。
江见想只好跟在他身后。
走出小面店,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她脸上的热度。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不时地交叠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江见想低着头,看着脚下忽明忽暗的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还在回味刚才张牧寒说的那句“下次”。
那是不是代表,他还想和她一起吃饭?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问。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的张牧寒,忽然开口了。
“关于……”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见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江见想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连走路都忘了。
“……关于两个人一起吃饭的事。”
他终于说完了后半句。
轰——
江见想感觉自己脚下的路,都晃了一下。
他……他竟然提起了这件事!
提起了她在图书馆门口,那句堪称“社死级”的直球话语!
他要说什么?
是要拒绝她吗?还是觉得她太大胆了,要跟她划清界限?
江见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张牧寒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他的声音,平稳地,继续从前方传来。
“我觉得,是个好提议。”
江见想:“……”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刚才……说什么?
是她幻听了吗?
张牧寒似乎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也停下脚步,转过身。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边。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很真切。
“下次可以试试,真的只有两个人的。”
他的声音,穿过微凉的夜风,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江见想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就那么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他这是……同意了?
他不仅同意了,还说下次要两个人单独吃?
巨大的喜悦,像海啸一样,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真实到了极点。
“怎么了?”张牧寒看着她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同意?”
“不!同意!”
江见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声音又响又亮,还带着一丝破音。
喊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
她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自己的影子里。
张牧寒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小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是江见想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清晰的笑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愉悦的,低沉悦耳的笑。
像大提琴的拨弦,在她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走吧。再不回去,宿舍要关门了。”
从校门口到307宿舍楼下,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江见想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走过的,最漫长,也最幸福的一段路。
她甚至希望,这条路,永远都不要有尽头。
到了宿舍楼下,张牧寒停下脚步。
他将肩上的那个帆布包取下来,递给她。
“你的包。”
“哦……好。”江见想接过包,指尖不小心,又碰到了他的手指。
像触电一样,两人都迅速收回了手。
空气中,又弥漫起了那种甜丝丝的,暧昧的气氛。
“那我……上去了。”江见想低着头,小声说。
“嗯。”张牧寒点头,“明天社团活动室见。”
“好,明天见。”
江见想抱着自己的包,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宿舍楼。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眼中的温柔,然后她就会彻底沉沦,再也走不动路。
张牧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转身。
他抬起自己刚才碰到她的那只手,放到眼前。
手指指节处,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再次向上扬起。
……
江见想一口气跑回307宿舍,推开门。
宿舍里灯火通明。
三个室友都还没睡,呈“三堂会审”的架势,齐刷刷地坐在袁源的床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谢莹莹第一个开口,手里还拿了根晾衣杆,指着她,“今天下午的图书馆约会,晚上还没跟我们一起吃饭,都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部交代!”
江见想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抱着包,靠在门上,一脸无辜。
“没什么啊……就是讨论辩题,然后吃了碗面。”
“就这些?”袁源眯起眼睛,一脸不信,“那你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是怎么回事?”
阮惠倒是温柔一些,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想想,过来坐。别听她们的,慢慢说。”
江见想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该怎么说?
说张牧寒给她盛了“爱心冰粉”?说他们被社长当众调侃?说他同意了和她单独吃饭?说刚刚两只手接触到的时候那种触电的感觉?
这些话说出来,她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真的……就只是很正常的讨论和吃饭。”她坚持道。
“真的?”谢莹莹凑过来,像警犬一样在她身上闻了闻,“我怎么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哪有!没确定关系呢!”江见想心虚地推开她。
“还说没有?”袁源指着她的脸,“那你从进门开始,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当我们瞎啊?”
江见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有吗?
她怎么不知道?
“好了好了,别逼她了。”阮惠出来打圆场,“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今天肯定过得很开心。这就够了。”
她看着江见想,眼神温柔而鼓励。
“想想,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勇敢地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江见想看着三个室友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这一夜,江见想又失眠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和焦虑。
而是因为,无边的喜悦和期待。
她抱着那个被张牧寒拿了一路的帆布包,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他为她盛的冰粉,他温柔的笑,和他那句低沉悦耳的——
“下次可以试试,真的只有两个人的。”
江见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小猫似的呜咽。
明天。
还有,下次。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