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看着她这副可爱到犯规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软成了一滩水。
他率先，打破了这片充满了粉红色尴尬因子的，诡异的沉默。
“你室友们说，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比平时在辩论场上，要低沉，要柔和得多。像冬日里，透过云层洒下的，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走廊里那点冰冷的空气。
“怕你一个人饿着，让我来当一下‘外卖员’，兼‘跨年礼物’。”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难得的调侃。
那句“跨年礼物”，他说得又轻又慢，像一句充满了暗示的，耳语。
精准地，击中了江见想那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
他……他竟然直接说出来了！
“礼物”？！
江见想感觉自己那颗刚刚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点的心脏，又一次，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咚咚咚”地，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而张牧寒的这番话，无疑是最高明的社交艺术。
他直接点明了，自己是受她室友所托，既化解了不请自来的尴尬，又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偶遇”，变成了一场合情合理的，“友人间的投喂”。
完美地，给了眼前这个已经快要羞到原地飞升的小姑娘，一个最稳妥的，台阶下。
然而，这个台阶，还没等江见想踩稳。
她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室友”们，就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台阶，给……一脚踹翻了。
“嗡——”
江见想大衣口袋里那个被她强行“封印”起来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见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于悲壮的心情，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罪魁祸首”。
屏幕上，那个名为“307女子天团”的微信群，正亮着一条刺眼的，未读消息。
是谢莹莹。
“不爱说话的莹莹酱：酱酱！礼物已送达！安心享用！我们就在楼下自助餐厅，他要是敢图谋不轨，一个消息，姐妹们三十秒内抵达战场！”
“不爱说话的莹莹酱：如果一切正常…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和你的“心上人”共度良宵啦！坏笑.jpg”
轰——！
如果说，刚才张牧寒的出现，只是在她的大脑里，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那么，谢莹莹的这条消息，就是直接引爆了一颗，足以毁灭整个太阳系的，氢弹。
“心上人”？
“共度良宵”？！
莹莹她……她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愤，像火山一样，在她胸口轰然爆发。
江见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
她恨不得现在就从这三十层高的楼上，直接跳下去，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永世不再出来。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张牧寒的表情。
她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脸上，一定是那种充满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的，了然的，揶揄的，看好戏的表情。
完了。
全完了。
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无辜的巧合”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她那群“好姐妹”，给轰得，渣都不剩。
“她们真是……”
她小声地，充满了绝望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委屈的鼻音。
张牧寒将她所有可爱的，丰富的，生动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从震惊，到慌乱，再到羞愤，最后到这副快要原地去世的绝望模样。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样鲜活的，这样动人的江见想。
他心里那片总是平静无波的湖面，彻底，乱了。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羞窘和委屈，而变得水汪汪的，像盛满了星光的杏眼，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看化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逗她了。
再逗下去，这只可怜的小兔子，可能真的要当场哭出来了。
于是，他适时地，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
那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搔刮着她那早已敏感到极致的耳膜。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易察觉的，近乎于请求的意味。
“虽然我没有给自己系上礼物的红丝带，但是你要拒收礼物，让我一直站在走廊吗？”
“不如，收下我这个礼物，我们进去说？”
这句话，像一句拥有魔力的咒语。
瞬间，将那个还沉浸在巨大的羞愤与绝望中，无法自拔的江见想，给……拉了回来。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地，安抚住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张还埋在衣领里的，滚烫的小脸。
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温柔与笑意的，琥珀色的凤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揶揄，没有嘲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看好戏的意味。
有的，只是像冬夜里最温暖的星光一样，清澈的，专注的，仿佛全世界，都只看得到她一个人的，温柔。
那一瞬间，江见想感觉自己那颗因为羞愤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忽然，换了一种节奏。
不再是慌乱的，失控的。
而是一种，更加剧烈的，更加汹涌的，充满了无措的，名为“心动”的，狂跳。
她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所有的羞耻，所有的尴尬，所有的不知所措，都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子，让开了门口那一方小小的，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天地。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还带着一丝，因为极致的紧张，而产生的颤抖。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