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房门,在张牧寒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那声音,像一个休止符,将门外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也像一个开始的信号,将这间巨大的,安静到过分的套房,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的,充满了未知与暧昧的,独立空间。
江见想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那声轻响,猛地一沉,随即,又像坐上了失控的过山车,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向着未知的深渊,俯冲而去。
她还维持着那个侧身让开门口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僵硬的石雕,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
不,比刚才更加空白。
刚才,她至少还能思考,还能感觉到羞耻和尴尬。
可现在,当这个男人,真的,就这么,走进了这个,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她的“私人领地”时。
她的大脑,彻底放弃了抵抗。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念头,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了。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近乎于本能的,巨大的,名为“无措”的情绪,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张牧寒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平静地,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
这是一个标准的,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柔软的羊毛地毯,设计感十足的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个小小的,开放式的吧台。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刚才那几个女孩打闹时留下的,淡淡的,属于少女的,甜美香气。
他的视线,在那个被她们闹得有些凌乱的大床上,停留了半秒。
那上面,还扔着几个抱枕,和一件不知道是谁的,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外套。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正中央的那个茶几上。
他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将手里那个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KFC纸袋,轻轻地,放在了上面。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仿佛这里就是他自己家客厅一般的,从容与自然。
而他越是从容,江见想就越是,无措。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误闯了别人领地的小动物,连手脚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一个最熟练的服务生,从那个巨大的纸袋里,一样一样地,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两个香辣鸡腿堡,一份大份的薯条,两块原味鸡,还有两杯……可乐。
张牧寒拿着可乐思索了一下,还是把可乐放在了一边。
嗯?
为什么要放到一边,不喝吗?
江见想的脑子,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运转能力。
但是又有些看不明白了。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张牧寒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两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热奶茶。
他将其中一杯,拿在手里,然后,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将杯壁上因为温差而凝结出的那点水汽,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一根吸管,“啵”的一声,干净利落地,戳破了封口。
然后,他转过身,拿着那杯奶茶,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江见想感觉,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房门上。
退无可退。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一股清冽好闻的,混合着淡淡皂香和冬日冷风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那气息,和那天在活动室里,他俯身将那本设定集放进她怀里时,一模一样。
霸道,强势,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杯已经插好吸管的奶茶,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双总是清冷的琥珀色凤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眼底,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奈的,浅浅的笑意。
江见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
她的大脑,像一台过热的电脑,发出了“嗡嗡”的警报声。
她知道,自己应该伸手去接。
可是,她的手,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江见想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
他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她那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心弦上。
“专门买的热奶茶,再不喝,就要凉了。就是因为可乐太凉了喝了对胃不好。才临时买的奶茶,凉了可惜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门口时,更加低沉,也更加柔和。
像大提琴的旋律,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缴械投降的,温柔的磁性。
这句话,像一句拥有魔力的咒语。
瞬间,将那个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江见想,给……唤醒了。
她猛地回过神,像一个刚刚从梦中惊醒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无奈与笑意的眼睛。
她的脸颊,“轰”的一声,以一种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的姿态,再次,爆红。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杯奶茶。
指尖触碰到他温暖干燥的手指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一次,猛地颤了一下。
像被电流击中。
她赶紧收回手,将那杯还带着他体温的奶茶,死死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只是用一种细若蚊呐的,还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说完,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头顶,又传来了他那带着一丝笑意的,低沉的声音。
“不请我……坐下吗?”
江见想的身体,又是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含笑的眼。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短路了。
她张着嘴,想说“请坐”,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像一个傻瓜一样,胡乱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到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为难她,转身,走回了沙发边,优雅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选择那个正对着电视的主位,而是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那个位置,离她刚才坐过的,那个双人沙发,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不远,不近。
既保持了安全距离,又不会显得过分疏离。
江见想看着他这个滴水不漏的,充满了绅士风度的举动,心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杯奶茶,也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过去。
她没有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而是选择了离他最远的,沙发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整个人,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正在接受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和窗外那遥远的,城市的喧嚣。
以及,两个人那清晰可闻的,交错的,呼吸声。
江见想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怀里那杯奶茶,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充满了尴尬和暧昧的,诡异的沉默,给活活憋死了。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绝望地,呐喊。
谁来救救我!
谁来打破这个该死的沉默!
说点什么啊!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然而,她越是想说点什么,她的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吃吧。”
张牧寒的声音,再一次,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将那个装着汉堡的纸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