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完了。”王璟若微笑,“接下来的日子,只为自己,为你,为曦儿而活。”
谢明君眼中泛起泪光,却是幸福的泪:“真好。”
五月初,车马渡过长江,进入江南东道。这里已是吴越故地,水网密布,舟楫往来,完全是一派江南水乡的景象。他们乘船沿运河南下,经润州、常州,于五月中旬抵达湖州。
王璟若没有进城,而是绕城而过,直往太湖方向。谢明君明白,丈夫是要先去祭拜父亲谢子清。
太湖西山,谢子清墓前。王璟若、谢明君带着王曦肃立墓前。新建的墓碑上刻着“唐故湖州郡王谢公子清之墓”,落款是“婿王璟若、女谢明君敬立”。
“岳父大人,”王璟若焚香祭拜,沉声道,“小婿携明君、外孙曦儿来看您了。当年您坚守湖州,不屈而死,铮铮铁骨,令人敬仰。如今吴国已归大唐,天下渐定,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明君这些年很好,曦儿也乖巧懂事。我们会好好生活,不负您当年所托。”
谢明君已泪流满面,跪在墓前泣不成声。王曦虽未见过外祖父,但见母亲哭泣,也乖乖跪下行礼,小声道:“外祖父,曦儿来看您了。”
祭拜完毕,他们在西山寻了一处临湖的宅院。院子不大,三进格局,白墙黑瓦,庭中种着梅树、竹子,推窗可见太湖烟波,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安顿下来后,王璟若彻底卸下所有身份,成了一个寻常的乡绅。他开了一间小小的塾学,教附近农家子弟读书识字;谢明君则开设医堂,用学自钟宝灵的医术为渔民、农人诊病施药。夫妻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简单而充实。
王曦入了当地的乡学,每日读书习字,回来便缠着父亲学武练拳,或是跟着母亲辨识草药。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聪慧,学业武艺进步都很快。
偶尔,王璟若会收到托云的来信。信中说,雪狼山主殿已建成,弟子又增加了许多,山田开垦了五百亩,今年收成不错;商队行走顺利,获利颇丰;与周边部落关系融洽,常有头人送子弟来学艺。每封信末,托云都会问候父母安康,并附上一些塞北特产。
王璟若每次回信,都只简单叮嘱几句:勤修武学,善待同门,保持中立,好生经营。他知道,儿子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主张和担当,过多的指点反而不美。
长兴五年秋,太湖畔的芦花开了,白茫茫一片,如雪如云。王璟若与谢明君泛舟湖上,采菱摘藕。夕阳西下时,他们泊舟岸边,生火烤鱼,就着新酿的米酒,看满天晚霞倒映湖中,天地一片绚烂。
“夫君,你还记得当年在洛阳时,我说过的话么?”谢明君倚在丈夫肩头,轻声问。
“什么话?”
“我说,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找一处山水秀丽的地方,盖几间茅屋,种几畦菜,养几只鸡,过寻常百姓的日子。”谢明君眼中闪着温柔的光,“如今,这个愿望实现了。”
王璟若揽住妻子的肩,微笑道:“是啊,实现了。这一生,我打过仗,杀过人,掌过权,立过功。但最珍贵的,还是此刻——与你并肩看这太湖落日,等曦儿放学归来,听他说学堂里的趣事。”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渔歌随风飘来。太湖波光粼粼,远山如黛,一行白鹭掠过水面,飞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