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半,实验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房梓琪走进来的时候,几个年轻人正凑在茶水间角落小声嘀咕。见她进来,立刻散开,各自假装忙活。
“房老师早。”
“早。”
房梓琪点点头,走向自己办公室。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探究的、犹豫的,还有那么点心虚的。
放下包,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三封未读邮件,都是辞职信。
发信人都是实验室的年轻研究员,工作一年到三年不等。理由写得大同小异:“个人发展需要”“家庭原因”“想尝试新环境”。
可发信时间,全集中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
这也太巧了。
她拿起内线电话:“小李,通知所有人,九点开组会。”
“好的房老师。”
九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二十多个研究员,从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到刚毕业的博士生,都到齐了。
房梓琪站在白板前,表情平静。
“今天开会,说三件事。”
她开门见山。
“第一,上周的数据分析报告,有三处错误。相关责任人会后找我。”
几个年轻人低下头。
“第二,‘智慧生态链’一期模型验证,比预期提前一周完成了。”
会议室里响起小小的欢呼。
“第三,”房梓琪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近,咱们团队有几位同事收到了外部的工作邀请。”
空气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房梓琪语气平淡,“绿源科技在挖人,开价不低。”
她按下遥控器。
投影屏亮起,左边是“安屿”的薪资结构图,右边是“绿源”的报价。绿源给的钱,平均高出30%。
有人的呼吸明显重了。
“选择权在各位手里。”
房梓琪切换下一张图。
“但我想提醒一句。”
屏幕上并排出现两张照片。一张是绿源科技所谓的“研发中心”——装修豪华的办公室,每个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另一张是安屿的试验田——泥泞的土地里,穿着工装的研究员正弯腰记录数据。
“真正的科学家,应该追逐的是星光。”
房梓琪指着试验田的照片。
“而不是被蝇头小利干扰,迷失了方向。”
她调出第三张图,是绿源近期发表的“科研成果”列表。
“顺便,我做了个简单的数据分析。”
她用激光笔圈出几个关键数字。
“绿源去年申请专利37项,实际转化率只有5.4%。”
“发表的论文,影响因子最高3.2,平均1.8。”
“而咱们团队,专利转化率是28%,论文平均影响因子4.7。”
数字对比,一目了然。
“高薪当然诱人,”房梓琪看向那几个低着头的年轻人,“可如果去了之后才发现,所谓的‘研发’只是做PPT、写包装文案……”
她停住了,但意思谁都明白。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最后说件事。”
房梓琪关掉投影。
“从下个月起,咱们的项目奖金池上调30%。”
哗——
这下真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30%?”
“真的假的?”
房梓琪点点头:“基于KPI考核,多劳多得。具体方案人事部会发给大家。”
她合上文件夹。
“会议结束。想走的,按流程办手续。想留的,继续干活。”
说完,她转身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走廊里,房梓琪碰上了盛思源。
“听说你刚开了个会?”
“嗯。”
“效果怎么样?”
“等下午就知道了。”房梓琪看了眼手表,“对了,那三个交辞职信的,先别批。”
“为什么?”
“给他们半天时间想想,”房梓琪说,“冲动的决定容易后悔。”
盛思源笑了:“你还真是……仁至义尽。”
“不是仁至义尽,”房梓琪纠正,“是人才难得。培养一个人要三年,流失只要三天。”
她顿了顿。
“能留尽量留。实在留不住的,也不强求。”
下午两点,房梓琪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赵,博士毕业刚一年。
“房老师……”他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坐。”房梓琪指指对面的椅子。
小赵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我……我想撤回辞职信。”
“为什么?”房梓琪问。
“我……”小赵脸红了,“我上午查了绿源的背景。他们那个‘首席科学家’的职位,三年换了四个人……”
“还有呢?”
“还有……我导师给我打电话了,”小赵声音越来越小,“他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要去那种地方,就别认他这个老师了。”
房梓琪点点头。
“所以你是被导师骂醒的?”
“不全是,”小赵抬起头,“我也想了您上午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
“我学农业,是因为我爷爷种了一辈子地。我想做点真正有用的事,不是去做PPT包装数据。”
他说得认真,眼睛里闪着光。
房梓琪看了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