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争取要比舅舅更会说话,讲解得更明白!”
“噗——!”
后排的盛思源一个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更欢乐的笑声和掌声,连一向严肃的几位评委老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气氛轻松到了极点。
主持人好不容易忍住笑,追问道:“哦?为什么要有这个‘附加目标’呢?你舅舅说话不好吗?”
“舅舅说话很好玩,很温暖,”小念安想了想,很“客观”地评价,“但有时候……嗯,用舅妈的话说,叫‘关键信息传递效率有待提升’,或者‘情感输出与逻辑框架的耦合度需要优化’。做科学报告,还是像舅妈那样又清楚又准确比较好。”
这番话用词“专业”,逻辑“严谨”,出自一个九岁孩子之口,反差感十足,引发的笑声几乎要掀翻礼堂屋顶。
盛思源在台下无奈地扶额,对着旁边的陈志祥小声嘀咕:“姐夫,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家这俩‘高智商女性’,联起手来‘碾压’我,那是一点活路不给啊……”
陈志祥笑着拍拍小舅子的肩膀,调侃道:“认清现实吧。在咱们家,科学和逻辑,是最高法则。你这点‘语言艺术’,在硬核数据面前,基本属于‘娱乐模块’。”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车窗染成温暖的橙色。
小念安一直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水晶奖杯,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时不时就用袖子擦一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妈妈,舅妈……会喜欢这个奖杯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小脸上带着期待。
“她当然会为你感到骄傲。”盛屿安肯定地说,把手机屏幕转向女儿,“你看,她刚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是房梓琪简洁的祝贺:
“观察角度独特,逻辑链条清晰,现场表达稳定。继续努力。”
后面,竟然跟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符号。
小念安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舅妈发表情了!她很少发表情的!上次我得了书法比赛一等奖,她也只说了‘结构工整,继续练习’。”
“这说明她今天特别为你高兴,而且对你的科学观察给予了高度认可。”盛屿安温柔地解释。
前面开车的盛思源也笑着插话:“可不是嘛,你舅妈那表情库,比敦煌壁画还稀有。能让她动用一次大拇指,念安你这面子可大了。”
小念安抱着奖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但很快,她又想起什么,歪着头问:“舅舅,我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个……‘附加目标’,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盛思源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狡黠又有点忐忑的小脸,乐了,“不生气!舅舅这是高兴!这说明咱们家下一代领导核心,目标明确,追求卓越,连带着鞭策我这老一辈共同进步!好事儿!”
他的夸张语气把大家都逗笑了。
晚上,例行视频通话的时间,房梓琪的连线请求准时响起。
屏幕亮起,房梓琪似乎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背景还是那间熟悉的、堆满资料的房间。她看着镜头这边的小念安,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念安,恭喜。”
“谢谢舅妈!”小念安立刻把奖杯举到摄像头前,水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您看!一等奖的奖杯!”
“看到了。设计简洁,有纪念意义。”房梓琪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进入了熟悉的“复盘与优化”模式,“你的整个展示过程,从课题选择到现场呈现,完成度很高。不过,有几个细节可以进一步完善,为下一次类似项目积累经验。”
“舅妈您说!”小念安立刻拿出她专门记录“舅妈指导”的小本本和笔,一脸专注。
“第一,观察样本的代表性问题。三个地点、三种类型的样本,数量偏少,统计学意义有限。下次如果有条件,可以考虑将同类型样本增加到十个以上,或者进行不同时间点的连续取样,数据会更有说服力。”
“嗯嗯,我记下了。”小念安飞快地写着。
“第二,观察周期的局限性。生态变化,尤其是土壤生态的恢复,是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你只记录了某个时间点的状态,属于‘横断面观察’。理想情况下,应该设计‘纵向追踪观察’,比如对小区花园那片喷药区域,进行为期一个月、每周一次的定点记录,才能更完整地呈现变化过程。”
“明白了!要有时间轴!”小念安点头。
“第三,结论的普适性表述可以更严谨。你观察的是特定环境下的特定案例,得出的结论在推广时需要加上限定条件,避免过度推断。”
房梓琪一条条清晰道来,逻辑分明。小念安听得认真,记得飞快。旁边的盛思源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隔空进行“学术交流”,小声对身边的盛屿安感叹:“姐,咱家这‘博士后带本科生’的日常氛围……是不是有点过于浓郁了?念安才三年级啊。”
盛屿安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浓郁点好。你看念安,眼里有光。这光,是好奇,是求索,是像她舅妈那样,用理性的方式去热爱这个世界的模样。这种光,比什么奖杯都珍贵。”
视频那头,房梓琪给出了最后一点意见后,做了总结:“不过,从整体完成质量、独立思考能力和清晰的科学表达来看,这次科技节展示,非常成功。保持这种状态,继续探索。”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小念安用力点头,然后,她看着屏幕里舅妈沉静的面容,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舅妈,我……我长大以后,可以跟着您一起工作吗?像您一样,去帮助土地?”
房梓琪看着镜头前那双充满期盼的清亮眼睛,沉默了片刻。她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清晰地回答:
“如果你到了那个时候,依然对土地、对生态、对用科学方法解决问题抱有如此真诚的热情,并且为此付出了足够扎实的努力,积累了必要的知识与能力——”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当然可以。”
小念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比水晶奖杯还要璀璨:“我喜欢!我特别喜欢看麦子怎么一点点长高,喜欢看显微镜来,然后去弄明白为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的房梓琪,声音变得很轻,却很认真:
“我还特别喜欢……看舅妈您工作时候的样子。”
“为什么?” 房梓琪问。
小念安想了想,用最直白的话语说出了她最真切的感受:
“因为舅妈工作的时候,眼睛里……有特别亮、特别专注的光。好像外面的世界都变安静了,只有您和那些数据、那些种子在认真说话。那种光……特别好看,也特别让人安心。”
视频里,房梓琪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她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睛里,漾开了一层极浅却真实存在的柔和波澜。她微微牵动嘴角,那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温暖的微笑。
“那你也要一直努力,”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让自己眼里,也有那样的光。”
“嗯!” 小念安重重地点头,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通话结束后,小念安抱着奖杯跑回自己的小房间,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翻开那本已经写了大半的《家庭自然观察日记》,在崭新的一页,用稚嫩却工整的字迹写道:
“科技节日,晴。今天,我得了科学展示一等奖,水晶奖杯很闪亮。但更开心的是,舅妈肯定了我的“观察”。她说,要一直努力,让自己眼里有光。”
“我还不知道具体怎样才能一直有光,但我想,只要我一直像舅妈那样,认真看世界,认真问问题,认真找答案,光,应该就会自己亮起来吧?”
她在文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光芒四射的太阳,太阳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与天上初升的星辰交相辉映,夜色温柔而深邃。
这个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小家,那位刚刚获得人生中第一个科学荣誉的小小观察者,正怀揣着对世界的好奇、对榜样的敬慕,在她所热爱的道路上,一步一步,稳稳地前行。
她眼里的光,或许还很稚嫩,却已清晰可见,坚定而明亮。
那是科学的种子破土时,最初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