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国际会议中心今夜亮如白昼。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主会场,两侧的闪光灯就没停过。奔驰、奥迪、还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轿车,流水似的往地下车库进。
门口签到处的礼仪小姐嗓子都快哑了:“欢迎光临安屿集团二十周年庆典——”
大厅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西装革履的男人,旗袍礼服的女人,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王总,您也来了?”
“能不来吗?安屿的面子,现在全国有几个人敢不给?”
“听说今晚要宣布进军欧洲市场的计划……”
“不止吧?我听说他们在搞什么‘未来农业实验室’,投资这个数——”说话的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万?”
“五个亿!”
倒吸冷气的声音。
角落里,盛思源扯了扯领带,小声对身边的房梓琪说:“老婆,我有点紧张。”
房梓琪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平板电脑上的数据页面就没关过。
“根据现场嘉宾名单分析,今晚媒体覆盖率将达到百分之九十三点七,社交媒体预热话题阅读量已破两亿。紧张是合理的生理反应,但建议你深呼吸三次,心率能下降百分之十五。”
盛思源:“……”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姐和姐夫呢?”
“后台休息室。姐夫在检查发言稿,姐在……”房梓琪顿了顿,“在吃小蛋糕。”
“啥?”
“她说晚饭没吃饱。”房梓琪语气平静,“基于她过去二十四小时只摄入一千二百卡路里,这个行为符合能量补充需求。”
盛思源哭笑不得。
正说着,会场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安屿集团二十周年庆典现场!——盛屿安女士!以及她的丈夫、安屿集团特别顾问——陈志祥先生!”
掌声如雷。
盛屿安从舞台一侧走出来。
她今晚穿了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头发简单挽起,耳畔一对珍珠耳钉。四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的沉稳压过了曾经的锐利,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岁月给的勋章。
陈志祥走在她身侧。
军装换成了深灰色西装,身板依旧笔直。寸头,剑眉,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就有股镇场子的气势。
两人在舞台中央站定。
台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等他们宣布下一个商业帝国版图,等他们揭开那个传说中的“未来实验室”计划,等他们给出新的投资风向标。
盛屿安接过话筒。
她先笑了,笑容温和:“谢谢大家今晚能来。站在这里,看着台下这么多熟悉的面孔,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时候,安屿还只是个在兵团农场里捣鼓种子的小工作室。”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二十年来,我们很幸运。幸运地赶上了好时代,幸运地遇到了很多并肩作战的伙伴,幸运地把一个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以今天,在这个特别的夜晚,我和我的先生做了一个决定。”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记者们把镜头推得更近。
“我们决定,”盛屿安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将我个人及家族持有的安屿集团全部股份、相关专利永久使用权,以及我们名下的大部分流动资产——”
她停了一下。
会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无偿捐赠给国家农业科学院、国家青年科技创新基金会,以及相关的基础科研支持机构。”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台下第一排,一个端着酒杯的外国记者手一抖,香槟洒了半杯在裤子上,他都没察觉。
足足五秒钟。
然后,哗然声炸开了!
“什么?!”
“捐赠?全部?!”
“疯了吧这是……”
“我没听错吧?无偿?全部?!”
闪光灯疯了似的闪烁,几乎要把舞台淹没。
盛屿安站在光里,表情平静。
陈志祥往前走了一步,接过另一个话筒。他的声音比盛屿安更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财产来自时代与国家,最终回归时代与国家。这很合理。”
台下有个年轻记者猛地站起来,操着生硬的中文喊:“盛总!您这是要彻底退休吗?!”
盛屿安笑了。
“不。”她说,“是换一种方式‘上班’。我和我先生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看看我们为之奋斗的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