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又惊又怒,他苦练狮吼功数十载,自问江湖中少有敌手,没想到今日竟被人一声喝破,对方显然是个绝顶高手。
他不敢再有半分托大,连忙对着画舫拱手拜了拜,沉声道:“敢问前辈姓甚名谁?为何要与蒙古人同流合污?”
周伯通本就有些来气,闻言更是吹胡子瞪眼:“你这老儿,不长眼睛吗?不长耳朵吗?我们刚才不都说了吗?我们是汉人,只是坐了蒙古人的船,而且这是商船,懂不懂什么叫商船!”
那老者被他一顿训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敢发作,只因对方那一声吼所显露的功力,远在他之上。
赵志敬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眼见周伯通只顾着拌嘴,半天说不到正题,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对面高声道:“你仔细听好,这位是我们的师叔祖,全真教的周伯通!”
此言一出,对面那老者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惊愕之色难以掩饰,失声问道:“您……您就是周伯通周前辈?”
尹志平见对方语气陡然恭敬,心中已然明了,对方显然对周伯通极为尊敬。他当即拱手,朗声问道:“敢问阁下是谁?”
那老者定了定神,对着画舫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在下上官云深。”
周伯通歪着头,捻着烧焦的胡须想了半晌,眉头紧皱道:“没听过,不熟悉。”
上官云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依旧恭敬道:“前辈自然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你肯定听说过铁掌帮,听说过上官剑南和裘千仞!”
这话一出,周伯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上官剑南那老儿,当年还与我喝过几杯酒!还有那裘千仞,一身铁掌功夫倒是厉害,就是心眼太小,不是个好玩伴!”
上官云深听老顽童这话,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这江鲨帮,前身正是铁掌帮啊!”
这话一出,尹志平与赵志敬皆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伙水匪竟与铁掌帮有这般渊源。
随着上官云深一声令下,围困画舫的数十艘小船缓缓靠了过来,船上的水匪们也都纷纷摘下了塞在耳朵里的布条,脸上没了方才的凶戾之气,反倒多了几分敬畏。
众人这才看清上官云深的模样,他身材略显矮小,皮肤被江风吹得黝黑,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绝非寻常打家劫舍的匪类。
尹志平心念电转,虽觉此人眉宇坦荡,却终究是江匪出身,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当即回身,对小龙女、月兰朵雅与李圣经温言道:“三位姑娘且入船舱稍歇,此间事由我等处置便好。”
他虑着对方手下皆是粗莽汉子,三位姑娘容貌倾城,留在甲板之上,难保不会惹出些无端的纷扰。
上官云深亲自带着两个心腹登上画舫,甫一见到周伯通的真面目,他二话不说,双腿一弯,竟对着老顽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尹志平众人皆是一惊,周伯通更是被他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哎哎哎!你这老儿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随便下跪!我告诉你啊,我可没有红包。”
上官云深却不肯起身,仰头望着周伯通,眼眶微微泛红:“前辈有所不知,上官剑南正是家父!”
周伯通闻言,眼睛瞪得溜圆,捻着烧焦的胡须,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上官剑南的儿子……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笑得胡子乱颤,语气里满是得意,“当年你还是个屁大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的,我抱过你!还偷偷给你灌了三两酒!”
这话一出,一旁的尹志平和赵志敬皆是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三两酒,便是寻常壮汉饮下也要醉倒,何况是个懵懂稚童?这老顽童,当真是顽劣得没边了!
周伯通却兀自沉浸在回忆里,眉飞色舞道:“你那时候晕得一塌糊涂,抱着我的腿直喊‘好酒’,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荷花池里!你爹上官剑南瞧见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抡起铁砂掌就追着我打,嚷嚷着要找我拼命!”
上官云深连忙重重点头,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怨怼,反倒透着几分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晚辈依稀记得!那酒香醇厚,是家父珍藏的三十年陈酿!晚辈自那以后,便爱上了饮酒,皆是拜前辈所赐!”
尹志平和赵志敬听得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这是什么离谱的渊源?被灌酒险些出事,如今竟还当成佳话,这位上官帮主的脑回路,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上官云深语气愈发恭敬:“当年家父将铁掌帮传给裘千仞,本是盼着他能将铁掌帮发扬光大,造福一方。可谁曾想,裘千仞那厮狼子野心,竟带着铁掌帮投靠了金国,为虎作伥,弄得铁掌帮声名狼藉,成了江湖人人唾弃的奸邪门派!”
他说到此处,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顿了顿又道:“后来您追杀裘千仞,一路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从漠北逃到华山,最后还是被一灯大师点化,剃度出家才算了结。若非前辈出手,裘千仞那厮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铁掌帮的名声也彻底没救了!”
尹志平立在一旁,听着上官云深的话,心中已是明镜一般。他知晓这其中的曲折,绝非一句“前辈除奸”那般简单。
当年黄蓉被裘千仞的铁砂掌所伤,性命垂危,心中对那铁掌帮主的恨意自然刻骨。偏巧那时周伯通正躲着瑛姑,惶惶如丧家之犬,一心只想着找个由头远走高飞。
黄蓉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老顽童的心思,便故意哄他说,只要能杀了裘千仞,瑛姑知晓后定会感念他除奸的功德,断不会再苦苦相逼。
老顽童本就最怕瑛姑的纠缠,又经不住黄蓉的撺掇,当即拍着胸脯应下,转身便寻裘千仞的晦气去了。
那一场追逐,当真算得上是江湖上的一段奇谈。裘千仞的铁掌功夫已是登峰造极,纵横江湖数十载难逢敌手,可遇上周伯通,却是半点便宜也占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