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顽童身怀九阴真经的内功,又练就了左右互搏之术,一手空明拳使得出神入化。两人交起手来,裘千仞只觉对面仿佛有两个周伯通,拳脚招式层出不穷,直逼得他手忙脚乱。
数度交手,裘千仞皆是惨败。可周伯通素来没有什么锄强扶弱的侠义心肠,他追着裘千仞,不过是觉得这比试好玩罢了。
他敬佩裘千仞的铁掌功夫扎实,交手之间颇有乐趣,便迟迟不肯下杀手,只一路追着,从漠北的草原追到华山的绝顶,把个不可一世的铁掌帮主折腾得形销骨立,狼狈不堪。
待到了华山之巅,恰逢第二次华山论剑,一灯大师慈悲为怀,见裘千仞已然心力交瘁,悔意渐生,便以佛法点化于他。裘千仞本就被周伯通追得万念俱灰,经此点化,当即看破红尘,剃度出家,法号慈恩。
周伯通本就没想着要取他性命,见裘千仞已然出家,也觉得这场追逐没了趣味,便自顾自地玩去了。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自己这番玩闹之举,竟会救下岌岌可危的铁掌帮,更会让上官云深记挂数十年,将他视作恩人。
世事之奇,当真如此。
“也是从那时起,晚辈才站出来接管了铁掌帮的残余部众。”上官云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可铁掌帮的名声已经臭了,江湖上人人喊打,我们根本无法立足。无奈之下,晚辈才将铁掌帮改名为江鲨帮,带着兄弟们搬到这南宋与蒙古交界的江面上,专劫蒙古人的商船,也算是为家国尽一份绵薄之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江鲨帮并非作恶多端的水匪,反倒是一群替天行道的义士。
上官云深说到这里,看向周伯通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前辈,您就是我们江鲨帮的恩人啊!若非您当年追杀裘千仞,铁掌帮早就彻底沦为汉奸门派,晚辈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家父!晚辈在家中,还专门为您立了长生牌位,日日祭拜,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当面谢过前辈的大恩!”
周伯通听得目瞪口呆,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我当年追杀裘千仞,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哪里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你快起来!我还没死呢,你天天祭拜我,像什么话!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周伯通贪图虚名,搞这些歪门邪道!”
上官云深这才起身,依旧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时画舫上的水手们被狮吼功震伤了不少,船身也在方才的对峙中被撞得有些破损,根本无法继续航行。
上官云深见状,连忙说道:“前辈放心,晚辈这就命人将画舫拖到附近的港口修理,诸位若是不嫌弃,可随晚辈回江鲨帮暂住几日,也好让晚辈尽一尽地主之谊!”
尹志平与周伯通对视一眼,点头应允。
当下江鲨帮的众人便齐心协力,将画舫拖往附近的港口。几个女子依然留在船上,只有尹志平与老顽童和赵志敬跟着上官云深上了岸,朝着江鲨帮的总舵走去。
这江鲨帮的总舵设在一处临江的山坳里,四周树木葱郁,易守难攻,里面的布置虽简陋,却干净整洁,处处透着一股军纪严明的气息,全然不似山寨。
一路上,上官云深寸步不离地跟在周伯通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老顽童,眼中满是崇拜之色,活脱脱一个追星的小迷弟。
周伯通说渴了,立刻有人端来清甜的山泉;周伯通说闷了,上官云深立马让人找来几只上好的蛐蛐,陪着他斗蛐蛐玩;周伯通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江南的点心,不过片刻,各式各样的点心便摆满了一桌。
这般有求必应的待遇,反倒让周伯通觉得有些无趣了。他撇了撇嘴,把玩着手里的蛐蛐罐,对着上官云深道:“我说你这老儿,也太没意思了!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又板起脸来,“对了,我问你,你们在这江上,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但凡看着像是蒙古人的船就劫,就不怕滥杀无辜吗?”
上官云深脸上露出几分愧色,叹了口气道:“前辈教训的是!只是如今这世道,蒙古人虎视眈眈,处处侵我大宋疆土,杀我大宋百姓。那些与蒙古人做生意的,在晚辈看来,与卖国求荣无异!他们赚的那些银子,哪一分不是沾着大宋百姓的血?晚辈性子急,宁可错杀,也绝不肯放过一个与蒙古人勾结的奸商!”
他顿了顿,又看向尹志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说起来,诸位为何会乘坐蒙古人的商船?”
周伯通闻言,无奈地看了尹志平一眼,摊了摊手道:“还不是因为这小子!”
尹志平上前一步,对着上官云深拱手道:“上官帮主,在下尹志平,乃是全真教丘处机座下弟子。此前在烈阳城,我与蒙古人周旋,惹了些麻烦,为了避开黑风盟的耳目,才不得已乘坐蒙古商船南下。”
谁知“黑风盟”三字入耳,上官云深脸上的恭敬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陡然沉了下去,原本黝黑的面庞竟泛起几分铁青,握着腰间铁掌令牌的手指猛地收紧。
尹志平察言观色,心中一动,当即追问道:“上官帮主,莫非你也知晓这黑风盟?”
上官云深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怒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晌才颓然长叹:“不但知道,这黑风盟……还与我江鲨帮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哎,说起来真是羞愧呀!”
这话让周伯通也停下了把玩蛐蛐的手,尹志平与赵志敬更是面面相觑,瞧着上官云深这痛心疾首的模样,显然其中另有隐情。
上官云深垂着头,挣扎了许久,才抬眼望向周伯通,眼中满是屈辱与悲愤:“前辈是我的救命恩人,江鲨帮能有今日,全仰仗前辈当年义举,晚辈也不敢有半分隐瞒。黑风盟中有个舵主,名叫金世隐,那厮生得貌似潘安,嘴甜如蜜,不知怎的竟混进了江边城镇,与小女相识。”
他声音发颤,透着为人父的痛惜:“小女是我四十多岁才得的掌上明珠,我视若珍宝,本盼着她能寻个品行端正的好人家安稳度日。可那金世隐狼子野心,竟是假意逢迎,暗地里玷污了小女清白,待我察觉时,小女已然怀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