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冬
送走管辂,庞正片刻未停,便带着满心的紧迫,疾步直趋丞相府。
诸葛亮正在批阅文书,见庞正匆匆而来,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了悟,便知必有要事。他放下笔,示意左右退下。
“士才,何事如此急迫?”诸葛亮问道,羽扇虽在手中,却未摇动。
“丞相,我方才见了一人。”庞正开门见山,将如何想起管辂、如何遣人寻来、以及管辂占卜所言,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重点强调了“天命在汉,其势已成”、“大劫将至,暗流汹涌”、“萧墙之内,人心之间”、“关键在于内部铁板一块”以及“善待黎庶即是稳固国运之基”这几句。
“……此人所言,虽涉玄机,却与我和果儿此前担忧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直指核心!”
庞正语气急促,“我观此人,虽形貌放达,然眼神清明,言语间自有法度,绝非江湖术士妄语。
更关键者,我曾在……在一些记述中,知其占卜断事,往往奇准,鲜有失手。其预言,不得不慎重对待!”
诸葛亮静静听着,羽扇依旧未摇,眼中光芒却越来越亮,又越来越沉。他并非笃信卜筮之人,更重人事筹谋。
但庞正如此郑重引荐,且其所言,恰恰戳中了当前局面下最令人不安却又难以证实的那一部分——内部隐患。
“管辂……管公明……”诸葛亮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似在记忆中搜寻,“亮确有所闻,平原神卜,言多奇中。
只是未曾得见。”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庞正,“士才,你信他此言?”
“我信其指出的方向!”庞正斩钉截铁道,“或许天机幽微不可尽言,但其点出的‘内忧’、‘人心之患’,正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司马懿在河北,岂会只备明刀明枪?他洛水之誓可背,收买人心、离间内应之事,岂会不做?
宛城、许昌,乃至洛阳,曹魏旧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新政推行,虽利国利民,却也触动无数人私利。
若司马懿以金银官爵相诱,以‘魏室正统’相煽,难保没有人暗中勾结,待时而动!此所谓‘暗流汹涌’也!”
诸葛亮缓缓颔首,羽扇终于轻轻摇动起来,带起的微风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亮明白了。此非虚妄之忧,实乃必然之患。
我们之前,过于关注外部的兵锋所指,却险些忽略了内部的危险。管公明此卦,无论是否应验,都为我们敲响了最及时的警钟!”
他沉吟片刻,决断道:“此人既有如此见识,又能得士才如此推崇,确非寻常。
长安乃未来西京,关中根本,地方豪强关系复杂,重建之事千头万绪,正需一位通晓世情、能洞察幽微、又能超然局外之人坐镇。让他去长安,或能收奇效。”
“威公!”诸葛亮唤道。
不久后,杨仪应声而入。
“你即刻与幼常一同,拟制文书,表奏平原管辂为长安太守,总领长安一切修复、安民、教化及防务事宜。
手续从速,印信、属官、护卫一并配齐,务必使其能尽快赴任,放开手脚做事。”诸葛亮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杨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从未听过管辂之名,更不明白为何突然将如此要职授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卜”,
但见诸葛亮与庞正神色皆异常严肃,心知必有深意,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命:“下官遵命!”
待杨仪退下,室内重归寂静。
“丞相,既知隐患可能在内,我们该如何应对?”庞正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