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 春 洛阳
自入冬以来,天罗司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邺城大阅、陈留聚兵、江东水师频繁调动……每一封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决战,终于要来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将军,赵将军求见。”亲兵禀报。
庞正放下手中的军报,赵云缓步走入,这位常胜将军愈发清瘦,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当年长坂坡时。
“子龙!”庞正连忙起身,扶住赵云的手臂,“你重伤未愈,快坐,快坐!”
赵云摆了摆手,没有落座,而是定定地看着庞正。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眷恋,是决绝,还有一丝隐隐的急切。
“士才,云……时日无多了。”赵云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庞正心头剧震:“子龙何出此言?董先生说过,只要静养……”
“董先生说的是‘若静养,或可延寿两三载’。”赵云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可老夫自己清楚,这身子撑不了那么久了。
这一个冬天,每次醒来,都觉得比昨日又轻了几分。昨夜老夫给自己把了把脉——脉象如风中残烛,怕是撑不过两年了。”
庞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赵云说的是实话。
赵云硬生生用自己这把老骨头,为汉军撕开了胜利的缺口。那一刻的透支,早已不是静养能够补回的。
“所以呢?”庞正的声音有些发涩,“子龙想说什么?”
赵云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脸上:“云想上战场。”
“不行!”庞正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子龙,已为大汉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若再上战场,可能战死。”
“可能死在战场上?”赵云笑容里竟带着一丝少年般的倔强,“死在哪里,都是死。云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战鼓声咽气。”
“子龙……”
“士才,你听云说完。”赵云抬手制止他,“云这一生,从常山真定追随先帝起兵,大小百余战,从未退缩过……”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云不怕死。云只怕临死之前,没能亲眼看到大汉一统,没能亲眼看到这天下,终归太平。”
“你让云躺在榻上,听着远处的战鼓,听着将士们的喊杀声,等着别人来告诉云‘赢了’或是‘输了’……”赵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比杀了云还难受。”
庞正闭了闭眼。他理解赵云的心情,换做是他,恐怕也是一样的选择。可是理解归理解,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位功勋赫赫的老将军拖着病体上战场,他如何忍心?
“子龙,你听我说……”
“士才!”赵云忽然上前一步,握住庞正的手,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竟带着一丝恳求,
“你嫌云老了吗?嫌云不中用了?云的命,还够为大汉再燃烧一次!”
庞正看着那双眼睛,心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子龙……”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艰涩,“你要出战,我可以答应。但你不能去最危险的地方。”
赵云眼睛一亮。
庞正转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在某处停住——武关。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从入冬以来,每当目光扫过地图,总会不自觉地在这个地方停留片刻。
武关,关中四塞之一,连接关中与南阳的咽喉要道。它不像虎牢关那样直面魏军锋芒,也不像许昌那样是中原枢纽,但它……偏偏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天罗司某份不起眼的情报在他潜意识里留下的痕迹,又或许只是杞人忧天。但在这个即将全面开战的春天,任何一丝不安,都不该被忽视。
“武关。”庞正的手指重重落在那个位置,“子龙,你率三千正义军,驻守武关。”
赵云一怔:“武关?那可不是魏军主攻方向……”
“我知道。”庞正转过身,看着赵云的眼睛,“但我总觉得,那里可能会出事。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不安。若有你在武关坐镇,后方无忧,我在这边也能放心。”
赵云看着庞正认真的神色,沉默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云去武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