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正心头酸楚,却只能强撑着笑了笑:“子龙,保重。”
“你也保重。”赵云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士才,云若能活着看到大汉一统,此生无憾矣。”
门帘落下,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庞正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战报,终于在春雨中,如雪崩般涌来。
第一封:虎牢关。
司马懿亲率边军铁骑一万、河北劲卒两万,共计三万大军,猛攻虎牢关。投石车昼夜不息,巨石如雨。魏军士气如虹,日夜轮番攻城,不计伤亡。
王平死守不退。虎牢乃洛阳东面门户,一旦有失,魏军可直捣洛阳城下。他将所有能战的士卒都派上城墙,亲自在箭雨中督战,三日三夜不曾合眼。
城下尸积如山,城头血流成河。魏军一时难以攻克,但攻势丝毫不见减弱。
第二封:许昌。
郭淮率陈留汇合的两万魏军,配合中原方向集结的郡兵,共计约三万,猛攻许昌。
许昌乃中原枢纽,马岱、张嶷死守城池,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和充足的粮草储备,一次次打退魏军的进攻。
但魏军攻势凶猛,尤其是那些来自边地的骑兵,虽不擅攻城,却在外围游弋,截杀信使,袭扰粮道,让守军颇感吃力。
第三封……暂时还没有。
但庞正知道,一定还有第三封。
他在沙盘前站了整整一夜,目光反复扫过那几处交战地点。司马懿亲攻虎牢,郭淮猛扑许昌,这两路都合乎常理,都在预料之中。可正因为合乎常理,他心中的不安反而愈发浓烈。
司马懿不是那种只会正面强攻的人。他的杀招,一定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武关?还是……宛城?
他忽然想起管辂的卦,想起诸葛果在洛水边说的那番话——“漏洞不在防线上,而在防线之外,人心之内”。
宛城。那里有与魏暗通的士族,有对分配不满的低级将领,有张翼率领的新募之兵,有连接荆州与中原的粮道枢纽……
如果是邓艾,他会选择哪里?
与此同时,在洛阳东南数百里外的山道上,一支军队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急行军。
他们没有打任何旗帜,甲胄也用粗布包裹,以免月光反射。马蹄裹了厚布,踏在地上只有沉闷的闷响。
所有人沉默不语,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
邓艾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冷峻如铁。
他已率边军铁骑一万、河北劲卒一万,共计两万精锐,离开主力大军三日。
按照计划,司马懿与郭淮正在虎牢、许昌两处与蜀军鏖战,吸引了蜀军全部的注意力和机动兵力。
而他的任务,是趁着夜色,打着蜀军的旗号,冒充从洛阳方向紧急南下增援的姜维部,骗开宛城的城门。
若成,则宛城唾手可得;宛城一下,许昌粮道断绝,不日可克;许昌再下,洛阳南面门户洞开,蜀汉在中原的统治将土崩瓦解。
若败……他没有想败。这一次,他赌上了全部。
“加快速度。”邓艾沉声下令,“天亮之前,必须赶到宛城三十里外的伏牛山脚。”
队伍无声地加快了步伐,如同一道黑色的河流,在山野间蜿蜒流向那座决定命运的城池。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也最为致命。
而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血战,已然全面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