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建兴九年(231年)
黑衣人无声离去后约半个时辰,桂阳太守府邸侧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内,烛影轻摇。
那名黑衣人已褪去面衣,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面容精悍的脸。他正将一卷新抄录的书信凑近烛火,仔细核对着上面每一个字。
“桂阳危殆,箭尽粮绝……潘璋军疲,南门守备虚……若得精兵三千夜袭,可内外呼应,一举破围……”他低声念着,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信上的内容,与张勇即将派出的信使所携原件几乎一字不差。
“张太守的字,摹得倒是极像。”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黑衣人头也不抬:“他心神已乱,字迹本就仓促,摹来不难。”他小心地将副本卷好,递给阴影中的人,“原件已让那侥幸突围的信使带走。这副本,速送呈陆都督。”
阴影中人接过书信,低声问:“都督那边……都安排妥了?”
“赵统若来,必葬身。”阴影中人道。
“陆都督要的不只是一个赵统。”黑衣人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沉沉夜色,“更要长沙分兵后,那座城的空虚时辰。”
他沉默片刻,补充道:“张勇那边,再多派两人协助他挑选信使。务必确保……只有我们想让长沙看到的那一路,侥幸抵达。”
“诺。”
烛火被吹熄,厢房重归黑暗。那封承载着求生希望与背叛挣扎的求援信,其字句早已在它出发前,就被另一双眼睛审视、标记。
而在太守书房中,对此一无所知的张勇,正用颤抖的手,在最后一份书信上,沉重地盖下桂阳太守的印信。
长沙太守府的议事厅内,案几上摊着那封历经艰险才送到的信,书信边缘已被血迹浸染得模糊,但桂阳太守张勇的印信依然清晰可辨。
信中字迹仓促却有力,详述桂阳危局:潘璋主力集中于东、北二门,日夜猛攻;城内箭矢将尽,滚木礌石已罄;然吴军连攻月余,士卒疲敝,尤其南门外围守备相对空虚。
张勇在信中力陈,若长沙能速发精兵三千,趁夜色沿湘水急进,五日内可抵桂阳南郊,届时以火为号,内外夹击,或可一举击溃围城吴军。
“信使何在?”赵统霍然起身,甲叶铿锵作响。这位赵云长子眉宇间尽是其父的英武之气,此刻眼中燃着灼灼战意。
黄权抬手示意他稍安,转向堂下那名风尘仆仆、肩头带伤的军士:“一路如何?”
军士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回黄将军、赵将军……小人随共十一骑出城,分三路而行。途中遭遇吴军游骑截杀,仅小人一骑拼死突围……其余弟兄,皆殁于途中。”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截的符节,“此乃张府君亲授信物。”
黄权接过那半截符节,久久不语。烛火在他深沉的眸子里跳动。
“还等什么?”赵统按剑急道,“张府君信中所述甚明!桂阳旦夕可下,若失此城,长沙便是孤城!三千精兵,我亲自率领,五日内必到!趁吴军疲敝,夜袭其营,内外呼应,此战可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