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在上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薛宝钗频频往阿九跟前搭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宝玉与黛玉的婚事已定,这薛家姑娘刚来就这般热络,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她放下筷子,沉声道:“时间不早了,吃了饭,大家都各自回去歇着吧。”
众人见状,连忙跟着放下筷子,起身应“是”。
一场接风宴,便这般不咸不淡地散了。
回去的路上,黛玉拉着阿九的袖子,小声道:“那位宝姐姐,好像很会说话。”
阿九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这样安安静静的,才最好。还有,别人过于热情,可不是好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黛玉听了,心里甜丝丝的,先前那点眼热也烟消云散了。
夜风微凉,阿九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转眼到了年下,荣国府里里外外都忙碌起来。
给黛玉准备的小院也终于收拾妥当,院里的花草树木是阿九亲手挑选布置的,梅枝斜逸,竹影婆娑,透着清雅。
屋内更是细心,地龙铺得周全,一进去便暖烘烘的,连窗纱都选了黛玉喜欢的月白色,衬得满室亮堂。
老太太念着史湘云,便让人去金陵接了她来。
湘云性子爽朗,一来就拉着黛玉问长问短,听说黛玉有了自己的小院,顿时噘起嘴,带着几分娇蛮道:“怎么她能一个人住?我也要单独住个院子!”
这姑娘在史家被叔叔婶母惯得有些任性,老太太向来疼她,也从不拘着,倒让她渐渐没了分寸。
黛玉听了这话,手指微微收紧,有些不安地看向阿九。
阿九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紧张。”
随即, 她抬眼看向史湘云,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这里是贾家,不是金陵史家。便是任性,也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史小姐。”
十来岁的小姑娘哪受过这种冷硬的话,当即眼圈一红,“哇”地一声扑进老太太怀里,哭得抽噎不止:“老太太!宝哥哥欺负我!”
老太太抱着她,看了看委屈的湘云,又看了看一脸正色的阿九,左右为难,只能拍着湘云的背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宝玉说话重了些。”
阿九迎上老太太的目光,不卑不亢道:“祖母,她若想自己住,您吩咐人安排就是。但想住得像黛玉这般,就得自己掏银子。黛玉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我亲手置办的,从地龙到花草,一分一毫都不含糊,可不是谁想要就能有的。”
这话虽直白,却也在理。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反驳。
一旁的探春听得心痒,忍不住开口:“宝哥哥,那我们能去黛玉姐姐的院子里看看吗?听着就觉得雅致得很。”
阿九看向黛玉,见她点了点头,便笑道:“自然可以,院里的红梅开得正好,到时候煮茶赏梅,倒也热闹。”
黛玉闻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先前的紧张散去不少。
史湘云还在老太太怀里抽噎,却也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黛玉的院子是宝玉特意准备的,旁人比不得,心里虽仍有委屈,却也不敢再乱提要求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洒扫的声音,混着远处隐约的笑语,倒让这年下的时光,添了几分别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