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起初听得有些怔然——这些世家子弟与护卫的提议,有的近乎儿戏,有的却狠辣老到。
但细细琢磨,竟也交织成一张虚实难辨的网。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诸位公子之策……颇有可取。路某也补三点:其一,郑公子所言‘疑阵’,我可调八名身形似文官者,披官袍,于署内各院‘偶现身影’,亥时后‘熄灯就寝’。
“其二,徐公子‘听音辨位’之法,与军中斥候之术暗合。我可派四名善听马蹄声的老兵携铜管上高处。其三——”
他看向青罗,目光深邃,“若真能锁定敌首,不必赵公子那般冒险毒射。我可令王猛率四十骑从后院密道悄然出署,绕至敌后突袭。擒贼擒王,亦可用骑兵冲阵。”
青罗双手撑在案边,目光沉静地扫过记下的要点,开始逐一梳理:
“郑公子的替身之策可用,且需做得更精细——不止于身影与声响,连日常习惯、批阅姿态、乃至咳嗽声都要模仿。此事需立即着手准备。”
她指尖划过姚文安与吴盛泽所提的建议,微微蹙眉:“虚张声势与满城皆兵之法可行,但需改弦更张。不分散兵力,反要集中——将坊勇与部分府兵混编,分作四队,每队两百坊勇由二三十名府兵统领,各持火把,预先埋伏于总署方圆百丈之外的四个方位。”
她抬起头,眼中如有寒星,“待贼人全部进入此范围,甚至开始攻击总署之时,四队同时现身,于外围环列。
“不必急于接战,先造声势——由远及近,模拟马蹄奔腾之声,齐声高喊:‘奉石岭关马将军令,平叛擒贼!’
“待敌军阵脚动摇,再反复齐呼:‘马将军有令,只诛首恶!弃械降者,不杀!’”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若敌军仍悍勇突围,则府兵领坊勇立即四散,遁入周边巷道。
“待敌追入巷中,便从暗处扬撒麦粉或辛辣之物迷其目,随后以棍棒击膝、敲肩,打晕或致伤即可。不必纵火——烧死过于痛苦,亦易失控伤及民宅。”
说到此处,她眉头紧锁,显是极不愿见那般惨状。
随后,她看向徐元直与赵渊:“至于擒贼首一事……”
青罗话音一顿,竟露出几分决然,“我欲坐镇总署内一处箭矢难及的明处,高声发令指挥,为饵诱敌来攻。届时,令墨二四人、丙一四人隐于我身侧暗处。若贼将果然欲擒我,正好落入八人合围。”
“不可!”姚文安、郑思齐等人几乎同时惊起。
路鸣亦是神色一震——此人竟愿以身为饵?
青罗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放心。他若真能将那八人全部打倒……”
她唇角竟勾起一丝近乎狂傲的弧度,“我还能补上一刀。怎么,被八人联手围攻之后,他还能剩几分力气?我不杀他,已算他烧了高香。”
这突如其来的锋芒,让众人瞬间想起她那套专攻要害、近乎刁钻的打法,心下稍安。
路鸣难掩惊讶:“姚掌柜竟通武艺?”
青罗随意摆了摆手:“称不上武艺,不过比较适合打架罢了。”
她旋即收敛神色,续道:“王公子所提火攻之策,可留作备用——唯有到敌军穷凶极恶、我不杀人则人必杀我之绝境,方可用之。
“刘公子‘传递假消息’之计暂且搁置。若来敌真是悍匪,此举易打草惊蛇。可留待后手,待其军心浮动时,再以‘降者不杀’之言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