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来信件,他必不会随身携带。你可派人到他日常居所、常去之处搜查,或寻他常相见的人。”见齐木不答,青罗接着说道。
“姚掌柜,”齐木终于开口,“我要寻的不是信件,而是关乎六百条人命的……解药。”
青罗脊背一僵:“给六百人下毒?逼你们袭击总署来换解药?”
我特么……
“既已中毒,为何不寻医者解毒,反要杀人换药?万一杀人后仍无解药,又或者……压根就没中毒呢?”青罗实在不解,这齐木看着并不像愚钝之人。
齐木闭了闭眼。她说对了——确实没有解药。
所有人都中了毒,在服下一半解药之前,症状皆如那几个误服毒药之人一般。
青罗心念急转:不知他何时毒发?只要他毒发身亡,自己便能活。
齐木似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道:“我既敢告诉姚掌柜,便能在死前先杀了你。”
青罗脑中轰然一响。是了,他既然敢说,临死拉自己垫背简直轻而易举。
“齐正,带上青雀的人,撤离此地!”齐木下令。
丙一等人紧随亲卫之后,全然不在意己方瞬间被百余人围堵。
“姚掌柜,让你的人退下,否则……”齐木自然看出丙一等人不肯罢休。
青罗轻轻一叹,缓声道:“齐兄……又能逃往何处?纵使亡命奔逃,也逃不过毒发身亡的结局。不如……弃械吧。我去寻满城医者,为你们解毒。”
齐木并未滥杀,是为六百条人命求解药而来袭击总署——尚不至穷凶极恶。
齐木的脚步猛然顿住,手中的刀也跟着微微一滞。
他缓缓侧过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荒诞的怔忪。
他望着青罗,这个被他刀锋抵住咽喉、生死悬于一线的人,方才还在虚张声势,此刻却说出“寻满城医者”这样的话。
一丝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寻医者?她以为这是寻常的毒么?若是能解,他又何须走到这一步,沦为他人手中袭杀朝廷署衙的刀?
这五年藏身黑暗的煎熬,六百弟兄日夜受制的屈辱,岂是“寻医”二字能抹平的?
可她的语气里没有讥讽,反而有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这份不合时宜的坦然,像一枚细针,冷不丁刺破了他胸中积郁的悲愤与绝望。
亡命奔逃,毒发身亡——她说得对,这确是他早已预见的结局。可“弃械”二字,重如千钧。
身后是百余名随他出生入死的亲卫,远处是数百名身中剧毒、命运系于他一念的弟兄。
放下刀,等于将所有人的性命交予未知,交予眼前这个身份成谜、行事诡异的“姚掌柜”,交予朝廷可能施予的、也可能绝不容情的法度。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今夜的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从踏入总署,见到这个不像商人的商人开始,算计、对峙、威胁……每一步都像陷入流沙,越是挣扎,越是被无形的力场牵引。
他本已决心做一枚冷硬的弃子,完成这场搅局的任务,换来六百人的解药。可此刻,一个本该是他“猎物”的人,却向他递出了一条……似是而非的生路。
寂静在蔓延。总署外的火光无声摇曳,他手中的刀刃却不再如先前那般紧贴肌肤,微微松了半分。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审度:
“姚掌柜,”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试图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你以何担保,弃械之后,我等能得医治,而非……立毙当场?”
他顿了顿,刀锋虽未撤,语调却已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茫的探寻:
“你究竟……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