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信上,洇开一小团。
他赶紧用手去擦,越擦越乱。他捧着信,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
“母妃……”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母妃……”又喊了一声,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在暗室里回荡,沉闷得如同被困住的野兽。
“儿臣不孝……”他一边哭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的,“儿臣不孝……母妃病重……儿臣不能在跟前侍奉……母妃想儿臣……儿臣回不去……”
他跪在那里哭了很久。眼泪流干了,还在抽噎。
那一夜,他就跪在那里,捧着那封信,有时哭,有时发呆。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时,腿已经麻了,扶着墙才能站稳。
送早饭的人把食盒放在门口,喊了一声:“殿下,用饭了。”
纪怀信没有动。
那人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动。
那人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食盒放在原地,纪怀信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那人没说什么,退了出去。
午时,食盒还是放在原地,没有动过。
傍晚,还是如此。
看守的校尉站在院门口,朝里看了一眼。纪怀信还是站在窗前。
忽然,纪怀信开口了:“我要见母妃。”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但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校尉愣了一下。
纪怀信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我要见母妃。”
校尉没有说话。
纪怀信转过身,看向他。那双眼睛红肿得厉害。
“我要见母妃。”他说第三遍,“你听到了吗?”
校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殿下,圈禁之人,无旨不得离府。”
纪怀信没有接话。他转回身继续望着窗外。
那天夜里,院门口多了两个人。是校尉加派的人手,轮班守着。
纪怀信站在窗前,一夜没动。隔一会儿,他就喊一声:“我要见母妃。”
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一声一声的敲在人心上。
第二天,食盒还在门口堆着,没有动过。
纪怀信的嗓子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不再响亮,像破了的锣。
“我要见母妃。”他靠在窗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声音断断续续的,可他还是喊。
看守的人换了三拨,每拨都听见他在喊。
一声接一声,从早喊到晚,从晚喊到早。
直到第三天。
纪怀信已经站不住了,靠在窗边,脸色白得吓人。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嘴唇裂开,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
只是声音已经喊不出来了。嘴唇在动,喉咙在动,发出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要见母妃。”
看守的校尉站在院门口,看了他很久才转身朝外走去。
当天夜里,一封急递从江州发出,往京城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