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淑妃的信递到御前的第二日,宫里有人开始传话。
起先只是几句闲话,在御膳房传的。说当年那个传出永王是灾星的宫女润雪,并不是淑妃安插在凤仪宫的人。至于是谁的人,说不清,只说那宫女死得不干净。
这话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悄无声息地洇开。传到第三天,连冷宫那边扫地的太监都听说了。
御膳房的掌事太监来向高安禀事,说完正事,压着嗓子把那话说了。高安听完,抬眼看了他一眼。
“御膳房的人想活命,便不要乱嚼舌根。”他说。
掌事太监一个激灵,忙躬身道:“奴才定会管住这些人的嘴。”
高安没再说话。
腊月初十,长春宫。
齐淑妃靠在榻上,喝了一碗参汤。那日听说乾元帝准了端王回京,她这几日精神好了些,能进些东西了,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宫女来端走药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句:“娘娘,外头有人在传……当年那件事,说那传话的宫女不是咱们宫里的人。”
齐淑妃抬起眼,看向那宫女。那目光淡得像深冬的井水,看不出深浅。
“传什么?”她问。
宫女就把听来的话说了。
齐淑妃没有说话。她靠回榻上,阖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出去吧。”
宫女退了出去。屋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齐淑妃躺在榻上,闭着眼。是不是她的人,她自是清楚。她素来声音轻,只会落几滴泪。当年那宫女被姚皇后仗毙,死无对证,便说是她的人。她能说什么?说了也没人信。
她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不知是想笑,还是等得太久,终于等到了一点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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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王府。
甲一向纪怀廉禀报了宫里的传言和端王回京的事。
纪怀廉沉默半晌,才道:“林济春眼下安置在何处?”
甲一道:“一月前已送至京郊外一处庄子安置。江南那边的消息,还未告知他。”
纪怀廉点了点头,又问:“郭守敬呢?”
“丁字组的人押着他去寻了那三处地方,均未寻到他妻儿。后来又去了江州,内廷的人守卫森严,进不了端王府,也未查到任何线索。此时正在归京的途中。”
纪怀廉沉默片刻,站起身:“去备马。本王去见一见林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