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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京城夜宴(1 / 2)

永王府,揽月水榭。

三层素纱将湖心水榭围成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紫檀长案上列着八珍玉碟,酒是江南贡来的三十年梨花白,盛在琉璃盏中,澄澈如琥珀。

纪怀廉斜倚在锦绣软垫上,月白锦袍的衣襟微敞,露出里头暗红中衣的绣纹——是金线绣的蟠螭,烛光下隐隐流动。他指尖拈着琉璃盏,目光透过晃动的酒液,落在对座那人身上,似笑非笑。

谢庆遥端坐如松。

他穿的是靖远侯常服——黛蓝云纹锦袍,玉带束腰,发髻以一根乌木簪固定,再无多余饰物。与永王的慵懒散漫相比,他连衣袖的褶皱都理得一丝不苟。

“谢侯爷终于肯踏进本王这王府,”纪怀廉拖长语调,忽然轻笑,“着实让本王……意外啊。”

“王爷相邀,不敢不来。”谢庆遥举杯,动作标准如仪,“臣敬王爷。”

纪怀廉仰头饮尽,随手将琉璃盏抛在案上。“哐当”一声脆响,盏沿磕出一道细纹。侍立在纱外的侍女肩头微颤,却不敢入内收拾。

“说起来,”纪怀廉支着额角,目光斜睨,“本王与谢侯爷,也算同出一门——都是夏将军教出来的。可惜啊,夏将军……”

他故意停顿,指尖在案上轻叩。

哒、哒、哒。

每一声都敲在寂静里。

谢庆遥缓缓放下酒盏,盏底与案面接触,无声无息。

“夏将军之事,”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圣上已有明诏。为人臣子,当遵圣意,不该妄议。”

“不该?”纪怀廉忽然坐直身子,前倾,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出危险的光,“可本王怎么听说,谢侯爷这些年,没少关照夏家旧部?”

他伸手,从案下抽出一本薄册,“啪”地扔在谢庆遥面前。

册子摊开,墨字密密麻麻:某年某月,靖远侯府以“抚恤老兵”之名,往北境送去粮饷;某年某月,谢庆遥巡视边关,特意绕道探望几位退隐的夏家军旧将;某年某月,京城某位曾为夏家说话的言官遇困,暗中得靖远侯府接济……

“这些,”纪怀廉笑容灿烂,眼底却结着冰,“谢侯爷又作何解释?”

谢庆遥目光扫过册子,神色未变:“臣掌禁军,恤老兵、察边情,是分内之责。王爷若觉不妥,可具本上奏。”

“分内之责?”纪怀廉嗤笑,忽然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唇角溢出,顺着脖颈滑进衣襟,濡湿了那片暗红蟠螭。他抹了把嘴,眼中泛起血丝:

“那徐州青云楼呢?也是你分内之责?”

水榭内的温度骤降。

纱幔无风自动。

谢庆遥抬眸:“王爷何意?”

“何意?”纪怀廉起身,踉跄着绕过桌案,走到谢庆遥面前,俯身,几乎贴着他耳畔,“谢侯爷,你当真以为……本王查不到徐州那些事?”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气,也带着淬了毒的寒意:

“三年前,苏慕云在临安失利,一个叫罗青的少年突然出现,与他一起到徐州建立青云楼,两年时间内又建青云集。谢侯爷,你告诉本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哪来的大笔银钱筹建起一座青云楼?又哪来的本事,能让苏慕云、陈延年那样的人物对他言听计从?”

谢庆遥不动。

他甚至未抬眼,只平静地看着眼前晃动的烛火:“商贾之家,有些积蓄,不足为奇。至于苏慕云、陈延年与罗青合作,应是生意往来,各取所需。”

“生意往来?”纪怀廉猛地直起身,一挥袖,带倒了案边烛台!

“轰——”烛火倾翻,点燃了素纱一角。火光骤起,映得他面容在明暗间狰狞如鬼。

纱外的侍女惊呼欲入,却被纪怀廉厉声喝退:“滚出去!”

火势蔓延,青烟腾起,焦味弥漫。

谢庆遥终于起身。他未看火,只看着纪怀廉,缓缓道:“王爷既已查过,当知罗青此人户籍、路引、商籍,一应俱全,无甚可疑。”

“本王查的不是文书!”纪怀廉盯着他,眼中戾气翻涌如潮,“谢庆遥,你今日若说实话,本王念在同门之谊,或可网开一面。若不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

“等本王查清这罗青的底细,你,还有你想藏着掖着的一切,一个都跑不了。”

谢庆遥却笑了。

那是极淡的笑意,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让纪怀廉心头莫名一凛。

“王爷要查,便查。”谢庆遥抬手,竟从容地扯下燃烧的素纱,掷入湖中。火焰遇水,“嗤”地熄灭,青烟散入夜色,只剩焦黑的纱边漂浮。

他转身,面向纪怀廉:“但臣有一言。”

“说!”

“夏将军当年,也曾查过一些事。”谢庆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重锤落地,“查得太深,触了某些人的逆鳞。所以夏家——”

他停顿,目光如深潭,映出纪怀廉骤然苍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