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习惯性地往身侧伸手揽去,掌心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锦褥。
他睁开眼,寝室内光线朦胧,天光才刚透出些微亮色。
连续七八日往返城郊庄子,亲自组织人手施粥、分配工具、监督挖渠引水的进度,昨晚回府时已是身心俱疲,几乎是沾枕即眠。
往日这个时辰,身边的人总是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非得他连哄带骗才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今日天色尚早,怎么就起了?
“青青?”他唤了一声,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侧耳细听,外间也没有洗漱或走动的声响。
出去了?纪怀廉坐起身,心下有些了然。
自流民围府那日后,他便严禁她随意出府,算来已将她拘在府中十余日。
她那样跳脱爱自由的性子,怕是早就闷得发慌了。
前几日还饶有兴致地翻看雁书楼的旧册子,这几日却是连册子也懒得翻了,整日里不是在校场活动筋骨,便是在廊下望着天空出神。
今日要不要……破个例?让她换上男装,戴好帷帽,带她去庄子上看看?
庄子外围有护卫,流民也都被组织起来以工代赈,秩序尚可,让她透透气应当无妨。顺便,也让她亲眼看看那些粥棚和正在疏通的沟渠,或许能让她开怀些。
他这般想着,唇角不由带了点笑意,起身披了件外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晨间的空气带着清新的凉意,庭院中薄雾未散。
他刚走到廊下,便见青罗从月洞门那边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玄色劲装,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额角带着细微的汗意。
“今日起这般早?”纪怀廉迎上去,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入手却是一片冰凉,他眉头微蹙,“手这么凉。去校场了?”
青罗抬眼看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明亮,却似乎比往日少了点跳脱,多了些柔和的暖意:“嗯,趁天未亮,和薛灵出去骑了一会儿马,活动活动筋骨。”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似乎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纪怀廉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揉搓着,眼中带着歉意:“闷得慌了?是我不好,这些日子……”
“有点!”青罗打断他,歪头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忽然拉着他往房内走,“你累吗?躺下。”
“嗯?”纪怀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被她在软榻边按着坐下,又依着她的示意,躺了下来,头枕在她并拢的腿上。
青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双手,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两侧。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似乎不太确定该用多大的力道,按揉的位置也略有偏差。
纪怀廉闭上眼,感受着那微凉的指尖在皮肤上轻柔地移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心中微软,知道她这是心疼他连日劳累,想为他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