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轻轻摇头：“无大碍，只是法力损耗过度，静修几日便可恢复。”她顿了顿，美眸凝视着沈墨，忽然问道：“你……在那骨片上，得到了什么？刚才你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
沈墨沉默了一下。关于混沌遗族、补天阁阴谋、青云界秘密这些信息，牵扯太大，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但云潇这一路同行，尤其是在血海空间中的并肩作战、舍命相救，以及她与云芷分身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让沈墨无法完全将其视为外人。
“一些关于此地来历，以及……我身世的线索。”沈墨斟酌着词语，缓缓道，“此地确实是一处上古神魔战场，那巨骨属于一位陨落的古老存在，与我有些渊源。补天阁……确实如我们所料，是敌人，他们在谋划一件危害极大的事情，与打开黄泉之门有关。我们得尽快离开幽冥死界，将此地异变，尤其是补天阁的图谋，告知宗门长辈。”
他没有透露混沌遗族、混沌道种等核心信息，但点出了补天阁是敌，并暗示了事情的严重性。
云潇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她能感觉到沈墨的保留，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只是轻轻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慕容轩和那个影子……不知是否也逃出来了。若他们还活着，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你得了那骨片，慕容轩恐怕不会放过你。”
提到慕容轩，沈墨眼中寒光一闪。此人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杀心，如今结怨更深，又有补天阁这层关系，已然是不死不休之局。影子更是神秘莫测，所图甚大。这两人若还活着，确实是心腹大患。
“先离开这里，找到出路，返回宗门再说。”沈墨站起身，走到山洞入口处，小心地向外探查。
山洞外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散发着阴寒之气，不知流向何处。暗河两侧是湿滑的岩壁，长满苔藓。神识依旧受到压制，但比在血海空间中要好得多，能延伸出数里范围。从环境判断，这里应该是幽冥死界某处地下深处。
“沿着暗河向下游走，或许能找到出口。”沈墨判断道。地下暗河往往是连通外界的通道之一。
云潇没有异议。两人稍作整理，服下隐息丹药，收敛气息，顺着暗河，小心翼翼地向下游潜行而去。
他们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距离他们原先休憩的山洞不远处，另一处较为隐蔽的河湾乱石堆中，一道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身影，缓缓从一堆碎石和淤泥中爬了出来。
正是慕容轩！
只不过此刻的慕容轩，早已没了之前的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他一身华服破碎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泞，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赫然从化神后期跌落到了化神初期，而且境界极其不稳，仿佛随时会掉回元婴。他原本英俊的脸上，此刻多了一道从额头斜划至下巴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伤口处缭绕着浓郁的黑气，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和法力，让他痛苦不堪。他手中的折扇法宝也灵光暗澹，出现了数道裂纹，显然受损不轻。
“咳咳……”慕容轩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血海崩灭……黄泉之门开启……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回想起最后时刻看到的恐怖景象——暗金色巨骨崩塌，毁灭风暴席卷一切，而在那风暴核心，黄泉之门洞开的缝隙中，伸出了一只巨大无比、缠绕着无尽幽冥死气的、仿佛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漆黑鬼爪，只是惊鸿一瞥，就让他神魂几乎冻结！若非他当机立断，舍弃了身上一件保命的替死秘宝，又凭借父亲赐予的、蕴含一丝空间之力的破空符箓，在最后关头侥幸撕开一道微小的空间裂缝遁出，此刻早已化为飞灰了。
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修为跌落，重伤濒死，刀老更是为了掩护他，被一道空间乱流卷入，生死不知，多半是陨落了。
“沈墨！云潇！”慕容轩咬牙切齿，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虽然没看到沈墨二人是否逃生，但直觉告诉他，那两人没那么容易死！尤其是沈墨，此子身上秘密太多，气运诡异，总能化险为夷！而且，那根巨骨崩塌前爆发的异象，以及沈墨最后收取骨片的动作，他都隐隐看到了！
“那骨片……定是了不得的宝物！说不定与上古神魔传承有关！此等机缘，本该属于我慕容轩！”慕容轩心中妒火中烧，对沈墨的恨意达到了顶点，“还有云潇那个贱人！竟然与那蝼蚁搅在一起！等我出去，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挣扎着坐起，取出几枚珍贵的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一块传讯玉符，试图联系外界，但玉符毫无反应，显然此地的特殊环境隔绝了传讯。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之地疗伤，然后将此地之事，尤其是沈墨可能获得上古神魔传承之事，禀报父亲和……主上！”慕容轩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沈墨，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怀璧其罪，等补天阁乃至主上知道了你身上的秘密，天上地下，将再无你容身之处！”
他强撑着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与沈墨二人相反的上游，蹒跚着消失在幽暗的洞穴深处。
而在崩塌的血海空间，那彻底化为一片混沌与毁灭的风暴中心，黄泉之门洞开的缝隙，在喷涌出无尽的幽冥死气和那只惊鸿一现的鬼爪后，似乎耗尽了力量，缓缓闭合、消散。但在其彻底消失前，一道微不可察的、充满死寂与邪恶意念的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破碎的空间屏障，朝着幽冥死界，乃至更外界的某个特定方向，传递了出去……
幽冥死界深处，某座被无尽死气笼罩的黑色大殿中。
王座之上，那道被阴影笼罩的、被称为“主上”的身影，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
“黄泉之门的封印……松动了？虽然只开启了一瞬，但……足够了。吾主的气息，已经泄露了一丝……”
“擎天老鬼的骨头，终于碎了吗……看来，钥匙的一部分，已经被人取走了。会是……那个身怀混沌气息的小家伙吗？”
阴影中，传出低沉沙哑、仿佛金铁摩擦般的自语声。
“传令下去，加快对青云界的‘收割’进度。另外，重点搜寻一切与‘混沌’、‘星辰’、‘道骨’相关的人或物，尤其是……身怀特殊血脉的下界飞升者。”
“是，主上。”大殿阴影中，传来恭敬的回应。
“还有，”王座上的身影顿了顿，漆黑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空间，看向了某个方向，“留意一下‘监察殿’那边的动静。我们那位‘盟友’，似乎也有些坐不住了……”
……
地下暗河蜿蜒曲折，不知延伸向何方。
沈墨和云潇沿着河岸，小心翼翼地前行了约莫半日。一路上并未再遇到什么强大的幽冥怪物，只有一些弱小的阴魂、尸虫，被两人气息震慑，远远避开。
暗河的水流渐渐变得湍急，前方传来了隐隐的轰鸣声。
“前面有瀑布，或者出口。”沈墨精神一振，示意云潇加快速度。
又前行了数里，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暗河在此处飞流直下，形成一道百丈高的地下瀑布，坠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而在瀑布对面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数丈高的、天然形成的洞口，有微弱的天光从洞口透入！虽然那天光也是幽冥死界特有的灰暗之色，但比起地下洞穴的绝对黑暗，已经好了太多。
“出口！”云潇美眸中也闪过一丝喜色。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贸然冲出。沈墨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洞口外探去。
洞口外，似乎是一片荒芜的山谷，生长着一些低矮的、适应死气的黑色植物。山谷中死气弥漫，但比起他们之前经过的很多地方，已经稀薄了许多。更重要的是，沈墨在神识边缘，隐约“看”到了几道穿着统一服饰、正在山谷中小心探索的身影，从服饰和气息判断，似乎是……玄天宗的弟子？
不，不止玄天宗。还有其他几个宗门的人，似乎正在这片区域进行探索或者……搜寻？
“外面有人，好像是几大宗门的弟子，在联手探索这片区域。”沈墨收回神识，对云潇道，“我们出去看看，小心些，先弄清楚状况。”
云潇点点头。两人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两道幽影，悄无声息地穿过瀑布旁的岩壁，来到了那个透光的洞口，向外望去。
只见下方荒芜的山谷中，果然有十几道身影，分成几个小团体，正在小心翼翼地搜索着什么。看服饰，除了玄天宗，还有通天剑宗、御兽山、百草谷等宗门的弟子，修为大多在金丹期，只有少数几个领队模样的修士是元婴初期。
他们的神情都带着紧张和警惕，似乎在防备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墨目光扫过，忽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玄天宗内门弟子服饰、身形微胖、脸上还带着些少年稚气、但眼神却十分机灵的年轻修士。他正和另外两名玄天宗弟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一处岩缝。
“阿土？”沈墨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看阿土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进步可谓神速。看来自己离开后，这小子在宗门混得还不错。想来阿土在自己离开青云界之后，可能也被玄天宗接引到了仙界，毕竟阿土的天赋还是可以的。
“是玄天宗的人。”云潇也认出了下方的宗门服饰，低声道，“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在执行宗门任务，又像是在……搜寻什么？”
沈墨心中一动，联想到血海空间的崩塌和黄泉之门的异动，幽冥死界其他地方恐怕也受到了波及，产生了某种变化，才引来了各宗门弟子的探查。
“先下去问问情况。”沈墨对云潇道，两人身影一晃，从洞口飘然而下，落在了山谷之中。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谷中众人的警惕。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待看清沈墨和云潇的容貌，尤其是感受到两人身上那深不可测、虽然刻意收敛但仍令人心季的气息时，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是……是沈大哥！”阿土第一个认出了沈墨，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激动地喊了出来。
“还有……中州云潇仙子！”其他宗门的弟子也认出了云潇，毕竟大家都通过画册知道仙界十美的模样，纷纷露出惊讶、敬畏、好奇等复杂神色。至于阿土口中的沈大哥，其他人倒是没有听闻过，都纷纷打量起阿土和沈墨。
几个领队的元婴修士更是心头剧震，从沈墨和云潇身上深不可测的气息可以感受到，他们想弄死自己只需要一根手指头，甚至一个眼神都能让自己形神俱灭。
沈墨对阿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位看起来是玄天宗此次带队首领的、面容沉稳的元婴初期中年修士身上，沉声开口：
“这里发生了何事？你们为何在此？”
那中年修士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玄天宗执事王远，见过前辈，云潇仙子。三日前，幽冥死界深处突然发生剧烈震荡，死气暴动，甚至波及到了外围区域。宗门担心有变，故派我等前来查探。其他几位道友，也是奉各自宗门之命前来。”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另外……我们接到消息，数日前，似乎有身份不明的强者，在死界深处出没，疑似……补天阁之人。宗门有令，若遇补天阁之人，务必小心，并立刻上报。”
补天阁？沈墨和云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果然，影子他们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各宗门的注意。只是不知道，补天阁在幽冥死界，除了影子，是否还有其他布置？
“你们可曾发现什么异常？或者，见到其他从深处出来的人？”沈墨问道。
王远摇头：“除了死气比往日更加活跃，偶尔有低阶幽冥生物躁动外，并无其他发现。也未曾见到其他从深处出来的道友。”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就在一个时辰前，我们在此谷西北方向约百里处，发现了一处残留着剧烈空间波动的痕迹，似乎有人在那里强行撕裂空间离开，痕迹很新，而且……气息有些诡异，不似我等人族修士。”
强行撕裂空间离开？沈墨心中一动。会是慕容轩吗？还是……影子？或者，是黄泉之门开启时，泄露出的那个恐怖存在？
“带我去看看。”沈墨当机立断。
“是！”王远不敢违逆，连忙在前面带路。
沈墨又看向阿土，露出一丝笑容：“阿土，你也来。许久不见，修为精进不少。”
阿土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眼中却满是激动和崇拜，连忙跟上。
云潇默默跟在沈墨身侧，清冷的眸子扫过山谷，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很快来到王远所说的那处地点。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地面一片狼藉，仿佛被巨力犁过。空气中，果然残留着澹澹的、极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以及一丝……澹澹的、令人极为不适的阴冷死寂气息，与黄泉之门开启时泄露出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沈墨蹲下身，伸手触摸着地面一道深深的沟壑，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但精纯得可怕的幽冥死气。这死气的层次，远超寻常幽冥死界的气息。
“这不是寻常空间传送留下的痕迹。”沈墨站起身，面色凝重，“倒像是……某种被强行打开、又迅速闭合的空间通道，而且是单向的、临时性的。残留的这股死气……很特别。”
他看向云潇，云潇也微微点头，显然也感知到了。
“看来，除了我们，确实还有‘东西’从深处出来了。”沈墨缓缓道，目光看向灰暗的天空，仿佛要看穿这幽冥死界的壁垒。
补天阁，影子，慕容轩，黄泉之门，被释放的未知存在，各宗门的警惕……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炼化擎天道尊精血，提升实力。然后，想办法离开幽冥死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补天阁的阴谋和可能已经泄露的危机，告知值得信任的人。
前路，更加艰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