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光下，荒芜的山谷中弥漫着稀薄的死气。
沈墨站在那道残留着精纯死气的空间裂痕前，眉头微蹙。那股气息冰冷、死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邪异，与寻常幽冥生物的气息截然不同，更接近……黄泉之门开启时泄露出的那一丝，但又似乎驳杂了许多，像是被稀释过，或者经过了某种“中转”。
“不是直接来自那扇门后的东西，”沈墨收回探查的神识，对身旁的云潇传音道，“倒像是……某种沾染了那种气息的法宝，或者修士，强行撕裂空间时留下的残余。”
云潇清冷的眸子扫过狼藉的地面，微微颔首：“撕裂空间的手法颇为粗暴，不惜代价，应是仓促逃命所为。残留的灵力波动……与慕容轩有几分相似，但更驳杂混乱，夹杂了浓烈的血煞和死气。他应是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术或宝物，强行遁走，自身恐怕已被这股邪异气息侵蚀不轻。”
沈墨眼中寒光一闪。慕容轩没死，在他预料之中。此人气运诡异，背景深厚，又有刀老这等化神护道，身上保命之物定然不少。只是没想到，他逃是逃出来了，却似乎被黄泉之门泄露的邪气侵染了。这对沈墨来说，不知是福是祸。福的是，慕容轩短期内恐怕无力再找他麻烦，甚至可能因这邪气侵蚀而自顾不暇；祸的是，以慕容轩的性子，一旦缓过劲来，必会疯狂报复，而且他若将血海空间内的见闻，尤其是沈墨获得擎天道尊道骨之事上报给其背后的“主上”和补天阁，那麻烦就大了。
“王执事，”沈墨转身，看向恭敬侍立一旁的玄天宗执事王远，“此地残留气息邪异，恐有不详。你即刻带人退出此谷，在安全处建立临时营地，并向宗门传讯，详述此地见闻，尤其是这空间裂痕的异常。建议宗门派遣擅长阵法与空间之道的长老前来查探封印，以免幽冥死气进一步外泄，滋生祸端。”
王远神色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谨遵沈师兄之命！”他虽修为高于沈墨（元婴对化神），但沈墨此刻在宗门内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不仅是天骄，更疑似与某些高层有旧，且刚从死界深处那等绝地生还，实力深不可测，王远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另外，”沈墨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阿土，以及另外几名玄天宗弟子，“阿土留下，我有事吩咐。其余弟子，听从王执事调遣，不得有误。”
“是！”众弟子齐声应诺，看向沈墨和阿土的眼神都带着羡慕。能得沈师兄亲自点名留下，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待王远带着其他弟子和几宗修士离开山谷，去外围建立营地和传讯后，沈墨才看向阿土。
数年不见，阿土的变化颇大。身形依旧微胖，但褪去了不少少年稚气，脸庞轮廓硬朗了些，眼神更加明亮灵动，修为也稳固在金丹中期，根基扎实。他穿着玄天宗内门弟子的标准服饰，但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灵光内蕴，显然不是凡品，看来在宗门内混得确实不错。
“阿土，别来无恙。”沈墨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在青云界那段朝不保夕的岁月里，阿土是少数几个能让他感到些许温暖和信任的人之一。后来他离开青云界，便与阿土失去了联系。如今看来，阿土凭着自己的机灵和努力，也算是得到了不少的机缘。
“沈大哥！”阿土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快步上前，眼眶微红，“真的是你！我……我还以为……宗门里都说你和云潇仙子进了死界深处，怕是……”他哽咽了一下，用力抹了把脸，露出憨厚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到他体内扎实的灵力和蓬勃的生机，欣慰道：“不错，金丹中期了，没偷懒。”
“嘿嘿……”阿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沈大哥，你离开这些年，青云界……不太平。神魔试炼的间隔越来越短，血煞之气越来越浓，清元丹的价格翻了数倍，而且经常有来历不明的高手在界内出没，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石前辈他……好像也察觉到了一些事情，脸色很不好看，经常一个人在后山禁地发呆。”
沈墨眼神一凝。青云界的情况果然在恶化，补天阁或者说其背后的势力，加快了搜寻的步伐。石英分身（石皇/守园人）有所察觉，但似乎也感到了棘手。
“石老现在在何处？”沈墨问道。
“石长老一直在玄天宗的后山禁地闭关，很少出来。不过他在闭关前曾交代过我，如果……如果我遇见你，或者有你的消息，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阿土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质令牌，递给沈墨，“这是石长老给我的，说如果见到你，就把这个交给你。他还说……有些事，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沈墨接过石牌。入手冰凉粗糙，与普通山石无异，但当他将一缕混沌之力注入其中时，石牌微微一亮，表面浮现出几个古朴的符文，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那块来自青云界、记载着《蛰血经》的神秘金属碎片，竟微微发热，与石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沈墨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将石牌收起。没想到石英分身竟然也来到了仙界，还在玄天宗当上了长老！难道自己当初被接引到玄天宗的时候，石老就已经潜伏在玄天宗了吗？
“阿土，你做得很好。”沈墨沉吟片刻，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阿土，“这里面有一些适合金丹期修炼的丹药、灵石，以及两件不错的防御灵器，你且收下。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阿土连忙摆手：“沈大哥，这太贵重了！我……”
“拿着。”沈墨不由分说将储物袋塞到他手里，“你修为提升了，才能帮我做更多事”
阿土神色一肃，重重点头：“我明白！沈大哥放心。”
“你暗中打听一下，最近宗门内，或者整个修行界，是否有关于‘补天阁’的异常动向，或者是否有陌生高手频繁出没。还有，留意一下慕容轩的消息，看他是否已经返回其家族或补天阁，以及……他返回后的状态如何。”
“补天阁？慕容轩？”阿土脸色一变，显然听说过这两个名字代表的分量。他用力点头：“我会留意的。慕容轩……我好像听一些师兄提起过，说他前些年就离开宗门，据说是去某处秘境历练了，一直未归。至于补天阁……这个组织很神秘，公开场合极少有人提及，但暗地里似乎能量不小。我会小心打探。”
“嗯，注意安全，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打探不到没关系，不要勉强。”沈墨叮嘱道，“第三，帮我收集一些关于‘混沌’、‘上古神魔’、‘道骨’、‘天衍星盘’等关键词的古老典籍、传闻或者拍卖会信息，注意保密。”
阿土认真记下：“混沌……道骨……天衍星盘……我记住了。”
沈墨又交代了几句，并给了阿土几道自己制作的、蕴含混沌之力的保命符箓，这才让他离去。
看着阿土的身影消失在谷口，沈墨转身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云潇。
“云仙子，”沈墨开口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云潇清冷的目光落在沈墨脸上，沉默了片刻，才澹澹道：“幽冥死界深处异变，黄泉之门开启，补天阁活动频繁，此事非同小可。我需尽快返回宗门，禀明师尊和掌教。不过……”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沈墨手中的石牌，“你似乎有要事需处理，且涉及青云界和你的身世？”
沈墨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我需要去玄天宗一趟，见一个人，确认一些事情。之后，可能也要去一趟通天剑宗，有些关于补天阁和此次幽冥死界异变的情报，需要和宗门高层沟通。” 他看向云潇，语气诚恳，“此次死界之行，多亏仙子相助。关于补天阁之事，还望仙子暂时保密，尤其是我获得道骨之事，干系重大，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潇深深看了沈墨一眼，她能感觉到沈墨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这秘密与那根暗金色骨片，与他诡异的身世和修炼速度，与那神秘的“混沌”二字都有关联。但这一路行来，尤其是在血海空间中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经历，让她对沈墨的看法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个男人，或许身世复杂，或许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担，但至少，他并非奸恶之辈，且有情有义，在关键时刻值得信赖。
“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云潇移开目光，望向灰暗的天空，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补天阁图谋不轨，开启黄泉之门，释放邪物，此事关乎修行界安危，我自会向师门禀报。至于你得了什么机缘，那是你的事。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沈墨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慕容轩未死，且可能已被邪气侵蚀，他背后是补天阁，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可怕的势力。你得了那骨片，已成众失之的。此番回玄天宗，未必安全。石皇……就是你口中要见的人？他可信吗？”
沈墨心中微暖，知道云潇这是在提醒他小心。他点了点头：“石长老于我而言，亦师亦友，更是我在青云界时的引路人，可信。”
“那就好。”云潇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冰蓝色的剑形玉符，递给沈墨，“此乃我独有的传讯剑符，万里之内可瞬息传讯。你若在玄天宗遇到麻烦，或需援手，可凭此符寻我。另外，关于补天阁之事，我返回剑宗禀报后，或许会与师尊一同前往玄天宗，与贵宗商讨对策。届时……再会。”
沈墨接过剑符，触手温凉，隐隐能感受到云潇精纯的冰寒剑意。他将剑符郑重收起，拱手道：“多谢仙子。仙子恩情，沈墨铭记。他日若有所需，沈墨必不推辞。”
云潇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身化一道冰蓝色剑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灰暗的天际。
目送云潇离开，沈墨在原地驻足片刻，消化着从阿土那里得到的信息，又看了看手中的石牌和怀中的金属碎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石英分身（石皇/守园人）在等他，而且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很可能与他的身世、与青云界的秘密、与母亲留下的金属碎片有关。眼下，在炼化擎天道尊精血、提升实力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这些。
没有过多停留，沈墨也架起遁光，朝着南荒玄天宗的方向飞去。他没有全力飞行，而是将遁速控制在元婴后期的水准，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伪装成一个容貌普通、气息平平的元婴后期散修。如今慕容轩未死，补天阁在暗，他获得道骨之事一旦泄露，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在实力足够自保之前，必须低调再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