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台板是厚实的实木。
年代久远，颜色已经变得很深。
顾星遥蹲下身，从左数起——
第一块。
第二块。
第三块。
他伸手摸索着台板的边缘。
手指触到一处细微的凹陷，像是被人撬开过的痕迹。
他试着用力。
台板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试，还是不动。
叶纨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块台板的四周。
她注意到台板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比别的台板都要明显一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发卡，沿着缝隙插进去，轻轻撬动。
咔。
台板松动了一点点。
顾星遥接过去，双手扣住台板边缘，用力一抬——
台板被掀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
油纸已经发黄变脆，但依然完好地包裹着里面的物品。
顾星遥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包裹，放在舞台上，一层层揭开。
最外面是油纸。
里面是防潮的棉布。
再里面，是一个老旧的铁盒。
铁盒没有上锁，只是扣着一个简单的搭扣。
他拨开搭扣，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一沓泛黄的信件。
几张黑白照片。
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物件。
还有一本比之前那本更厚的笔记本。
顾星遥先拿起那本笔记本。
封面上同样是沈佩兰的字迹：
《兰馨传承——昆曲身段要诀与剧目心得》
他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工尺谱。
是身段动作的分解图示。
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的要领讲解。
是一出出经典剧目的表演心得。
这是一本昆曲教学的秘本。
叶纨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手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戏曲世家的毕生心血。
意味着几代人的艺术传承。
意味着——
意味着顾星遥手里，有了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顾星遥又拿起那个红绸布包着的小物件。
解开红绸。
里面是一枚印章。
青田石的，雕着莲花纹样，印面刻着四个字：
“兰馨传人”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四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外婆临终前，曾握着他的手说：
“你是我的传人，兰馨的传人。”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老人家的一句念叨。
没想到，外婆真的留了这枚印章给他。
最后一沓信件。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封，打开。
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外婆写给他的信，却从未寄出过：
“星遥吾孙：
见信之时，外婆大抵已不在人世。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好写下来。
你自幼随我学戏，天赋极高，是这块料子。但外婆知道，你心里装着更大的天地，不只是一方戏台。外婆不拦你，人各有志，你该去闯你的世界。
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
无论走多远，别忘了根在哪里。
兰馨的台板，外婆的手稿，这枚印章，都是你的根。什么时候累了，倦了，被人欺负了，回来看看这些东西，就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
这剧院，这舞台，这些人——
都还在等你。
外婆留”
顾星遥读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很久。
剧院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叶纨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老照片。
照片里有年轻的沈佩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