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当年的兰馨大剧院。
有满座的观众。
有谢幕时的掌声。
那是另一个时代。
另一种人生。
许久,顾星遥抬起头,看向叶纨。
他的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遗失已久的东西。
“叶纨。”他说。
“嗯?”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大船靠不住,我们就自己开辟一片新天地。”
他低头看着那些手稿、信件、印章,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些,就是我们启航的资本。”
叶纨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只是资本。”她说。
“嗯?”
她伸出手,轻轻合上那个铁盒的盖子。
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传承。”
顾星遥微微一怔。
“你外婆留给你这些东西,不只是让你有个念想。”
叶纨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是告诉你,无论你走哪条路,无论你做什么,兰馨的血脉都在你身上。”
“那些剧本里你对戏曲的关注,那些大纲里你对传统美学的思考——不是偶然的。”
“是你外婆,是兰馨,是你骨子里的东西在指引你。”
顾星遥沉默地看着她。
“所以,”叶纨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们不只是要开辟新天地。”
“我们还要带着兰馨一起。”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带着你外婆的戏,带着昆曲的美,带着这些被时间沉淀下来的东西——”
“让它们在新时代里,重新活过来。”
顾星遥看着她。
忽然觉得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
这个人,懂他。
不是懂他现在想做什么。
而是懂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懂他那些沉默的夜晚在思考什么。
懂他那些密密麻麻的剧本大纲里藏着什么。
懂他心底深处那个从未说出口的念头——
他从未忘记兰馨。
从未忘记外婆的教诲。
从未忘记自己是一个“传人”。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却比任何承诺都重。
叶纨点点头,站起身,环顾着这座破败的剧院。
“这个地方,”她说,“我们要保住。”
顾星遥跟着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池座的破椅子。
包厢的雕花栏杆。
褪色的幕布。
斑驳的墙壁。
“怎么保?”他问。
“想办法。”
叶纨的声音笃定。
“产权归谁,能不能谈,有没有可能做文化产业项目——这些都是可以运作的。”
“何况,”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盒,“有了这些东西,兰馨就不只是一座老房子。”
“它有故事,有传承,有不可替代的文化价值。”
顾星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叶纨。”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
叶纨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要是说,是直觉你信吗?”
顾星遥看着她。
没有戳穿那个明显敷衍的回答。
但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不必追问得太清楚。
重要的是,此刻他们站在一起。
在这座破败的老剧院里。
在一个被遗忘的时代角落里。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外面,夕阳正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斑驳的门楣上投下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