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着他。
三年过去,他眼里的光暗淡了许多,可骨子里那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和清醒,一点都没变。他甚至把她的选择完全归咎于自己,用这种自我谴责的方式,消化着这些年所有的憋屈和不公。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所以,”顾星遥重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这次那层客套和怀旧的薄纱被彻底撕开了,露出底下锋利而疲惫的真实,“为什么现在来找我?我离开星耀两年七个月,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我被雪藏了,前途尽毁,还是个会拖累人的麻烦。你这个时候伸手,图的什么?难道还要再被我拖累一次?”
他的问题直接得近乎自毁,但林薇听懂了——那不是质疑她的动机,而是他在用最坏的可能性警告她,也在警告自己:别再靠近了,我会害了你。
林薇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是一个坦诚而郑重的姿态。
“第一,我刚才说了,你不是‘拖累’,你是我职业原则的一部分。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的良心。”她的声音很稳,“第二,我离开星耀后这三年,没离开行业。我自己开了个小小的工作室,接些独立制片项目的经纪顾问活,也帮几个新人做规划。圈子里的风向、平台的规则、观众的趣味……我一直在看。所以我知道,你现在这个‘处境’,不是因为你不行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他:“是因为有人希望你‘显得不行了’。而这一点,恰恰是我们能撬开的缝隙——因为假的东西,永远有漏洞。”
顾星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沉默地听着,那些压在眼底的戒备和自弃,像是冰层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发出细微的裂响。
“第三,”林薇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有力,“我现在手上有一个新成立的公司,叫晨曦。资金已经到位,核心团队正在组建。我们第一个,也是未来三年的重点战略项目,就是把你从星耀的合同里合法、干净地解约出来,然后帮你系统性地重回市场。”
这个说法是后来叶纨和林薇商量决定的,叶纨还是要求对外都说晨曦文化是林薇的。
她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顾星遥面前。不是推到他手边,而是推到他目光正前方,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
“这是为你一个人做的复出路径推演。从解约的法律路径、舆论战的节奏、到解约后六个月内可以接触的项目类型、合作导演的初步名单,都有。”她顿了顿,“星遥,不是为了来同情你,是为了来赢这一局。而你,是我选中最重要的一张牌——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值得。”
顾星遥没有马上翻开文件夹。他盯着那素白的封面,半晌才问,声音有些发哑:“晨曦的背后是谁?”
“资本方是一位从海外刚镀金回来的富n代,姓叶。”林薇回答得很干脆,“她提供资金和部分顶层资源,我负责运营和执行。她和你没有私交,也不认识星耀的任何人,纯粹是从商业和投资回报角度看好这个案子。”
“看好一个被雪藏两年多、官司缠身、舆论负面的艺人?”顾星遥重复这个问题,但这次的语气不再是质疑,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看好一个二十三岁就拿影帝、演技在同代里断层领先、有庞大死忠粉丝基础、且因为被长期打压反而积累了极高公众同情度潜力的演员。”
林薇一字一句纠正,像在宣读一份迟到的公正判决。
“更重要的是,她和我一样,看好‘扳倒星耀在艺人合约领域的霸权’这件事本身能带来的行业影响力和长期回报。你是这个项目的最佳切口和核心资产——不是负担,是资产。”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重。
顾星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那些挣扎的暗涌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清醒。
“她有什么条件?”
“三个。”林薇伸出三根手指,“一,解约和复出期间,你必须完全配合团队的专业安排,包括法律、公关、形象管理各方面。二,晨曦会在解约后持有你个人工作室的部分股权,比例可以谈,但我们要有持续合作的绑定。三,所有涉及艺术选择——剧本、导演、合作演员——最终决定权在你,但你需要听团队的评估建议,不能纯凭感觉。”
她停下来,看着顾星遥的眼睛:“没有应酬要求,没有私生活干涉,没有强制商业代言。如果你接受,这些会写进合同里,具有法律效力。”
顾星遥终于翻开了文件夹。里面是简洁的图表和时间线,还有几页用词谨慎但指向明确的评估:他的演技口碑沉淀分析、粉丝活跃度抽样数据、近期同类艺人复出案例的得失总结……专业、冷静、没有任何虚假的鼓励,也没有过度的悲观。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刚劲利落:
“赌的不是你的过去,是你的未来。以及这个行业该有的另一种可能。”
没有署名,但是这个字迹……
……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