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掌舵(1 / 2)

接下来的几天,细微的变化悄然扩散。

顾星遥待在书房的时间明显变长,叶纨送茶水时,总能撞见他对着剧本出神——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打节奏,或是对着窗外默念台词。

周三清晨,叶纨提前到公寓做早餐。

一进门,就瞥见沙发上的半旧深蓝双肩包。鼓鼓囊囊,拉链没拉严,露出绘本和蜡笔的一角。

她神色不变,径直进了厨房。

顾星遥随后走出卧室,浅灰抓绒卫衣配黑运动裤,清瘦得像个大学生。

“顾老师早,今天要出门?”叶纨摆好煎蛋,语气自然。

顾星遥仔细拉好背包拉链,动作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嗯,去城西云岭小学。给孩子们送些书和蜡笔,上次答应他们续讲《小王子》的故事。要出去一整天,不用准备我的午晚饭了。”

“好的。”叶纨递过热牛奶,“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可能有大雨,山路湿滑,路上注意安全。”

顾星遥微怔,随即点头:“我会的。”

早餐后,他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推门离去。叶纨立在窗边,看着他的SUV缓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直到消失在转角。

客厅窗明几净,纸墨香混着淡淡的木质香薰。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字迹有些潦草:“云岭小学,三年二班。《小王子》续讲,新蜡笔”。下方空白处,不知何时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生气的小太阳。

云岭小学藏在城西山脉的皱褶里,盘山公路蜿蜒两小时才到。

沿途的景色从水泥森林渐次过渡到深秋斑斓的山野,空气变得清冽,满是泥土与枯草的气味。

顾星遥把车停在村委会前的空地,背着沉重的背包,沿碎石小路上行。远处传来鸡鸣犬吠,还有孩子们清脆如铃的笑声。

学校还是那几间白墙灰瓦的平房,褪色的国旗在生锈的旗杆上静静飘扬。课间追跑嬉戏的孩子里,眼尖的先喊出声:“顾老师!是顾老师来了!”

一声喊,炸开了宁静。

孩子们呼啦啦围上来,红扑扑的小脸凑成温暖的一团:“顾老师你真来啦!”“你说秋天会来的,没骗人!”“顾老师快看,我暑假长高了这么多!”

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烫得人心里发暖。顾星遥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嘴角漾起这半年来最真切的笑意:“我来了,答应你们的,绝不食言。”

他打开背包,分发绘本和蜡笔。欢呼声几乎要掀了屋顶。

头发花白的张校长闻声迎出,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顾老师可算来了!娃娃们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第三节正好是美术课,我改阅读课了,就等您来讲故事!”

教室里烧着小炭盆,不算暖和,可孩子们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阳光穿过老旧的木格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顾星遥翻开《小王子》,温和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讲到小王子决定离开他的玫瑰,坐在前排那个总是很安静的小女孩悄悄抹了抹眼角;讲到狐狸说出“驯服”的意义时,教室里静得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故事讲完,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立刻举手,声音响亮:“顾老师!小王子最后回他自己的星球了吗?他的玫瑰还好吗?”

顾星遥合上书,轻声回答:“只要心里一直记得,那些重要的东西就不会真正消失。小王子明白了什么是珍惜,就一定会用他的方式,守好他的玫瑰。”

下午,顾星遥陪孩子们在简陋的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他顶着“母鸡”的身份,张开手臂护着身后一串“小鸡”,跑得气喘吁吁,额角冒出细密的汗。那种久违的、毫无负担的畅快感,像山间的风,冲散了积压数年的浊气。

离开前,张校长硬塞给他一袋自家炒的山核桃和晒的红薯干。老人粗糙的掌心紧紧攥了攥他的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顾老师,外头要是遇上难事,别自己一个人硬熬!这儿永远有惦记你的娃娃们,山里的东西不值钱,但人心是实的。人活着,敞亮、踏实,最要紧!”

顾星遥喉头有些发哽,只能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