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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最后的劝解(1 / 2)

腊月初七,

雍京的第一场雪细细密密地飘落,

将紫宸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素白。

偏殿内,

谢知非并未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紫檀木案后,

而是独自站在西窗边,

望着窗外纷扬的雪幕出神。

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

噼啪作响,

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寒意。

墨渊无声地走进来,

在门边停步,

手中捧着一封素色信函,

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火漆印,

——那是北境行营的印记。

“公子,”

墨渊的声音低沉,

“卫昭遣使送信,

使者正在外等候。”

谢知非没有回头,

只抬起手。

墨渊会意,

上前将信函放在窗边的矮几上。

信纸是北境特有的楮皮纸,

质地粗韧,

墨迹深浓。

谢知非缓缓展开,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知非兄如晤:

北地风寒,

兄处雍京,

雪落之时,

可还记否几年前洛邑初雪,

你我与令姜于民居之中围炉夜话,

言及天下苍生……”

谢知非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继续往下看。

卫昭的笔迹一如既往地刚劲有力,

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罕见的恳切。

信中没有提及兵权、疆土、天下大势,

反而从三人的往事说起,

——兰台共探旧档的惊险,

鬼市初识的机锋,

泉州共御海寇的并肩,

星枢岛同破机关的默契,

乃至洛邑地宫、玉门观星台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

“……昔日李庄之中,

兄曾坦言身世,

言及观星阁内争,

言及血海深仇。

昭闻之,

虽立场有别,

然心中震撼,

至今未忘。

兄之所痛,

非寻常家仇,

乃理念之争、道路之择,

其中血泪,

非外人所能尽知。”

读到此处,

谢知非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滞了一瞬。

卫昭竟然记得。

记得那日在李庄花厅中,

他第一次向两人剖白身世,

——观星阁内部的倾轧,

大长老一脉的野心,

父亲、叔祖、母亲、长兄一夜之间尽数被害的惨剧,

还有祖父带着年幼的他隐姓埋名、暗中经营二十余载的艰辛。

“昭知兄志不在雍朝皇位,

而在复仇雪恨,

在拨乱反正,

在阻止大长老一脉以秘术祸乱苍生。

此志高洁,

此心可鉴。

然今日之势,

大长老一脉或有留存,

但主事人皆亡,

兄之家仇得报,

而今天下大势,

兄据中原,

昭守北境,

若战端一开,

必是尸山血海,

生灵涂炭。

届时死者何辜?

伤者何罪?

那些随兄多年的将士,

那些仰赖兄庇护的百姓,

又将如何?”

信纸在谢知非手中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愤怒与悲哀交织的情绪。

卫昭继续写道:

“昭今冒昧致书,

非为劝降,

乃为寻第三条路。

若兄愿罢兵,

昭愿以北境六州归附,

与兄共治天下。

前朝遗民,

凡愿安分守己者,

一律赦免,

量才录用;

观星阁旧部,

除大长老一脉核心罪魁,

余者若愿弃暗投明,

可赦其过往,

许其安居。

兄之大仇,

昭愿倾北境之力相助,

将那些藏匿暗处的仇人一一揪出,

绳之以法,

以告慰谢家满门在天之灵。”

“此非施舍,

亦非怜悯,

乃昭思之再三,

以为或可两全之策。

天下需要新秩序,

兄需要复仇,

苍生需要太平——这三者,

未必不能共存。”

信的末尾,

笔迹愈发沉重:

“……若兄执意一战,

昭必奉陪。

然战前,

昭仍想一问:

兄所求之‘新天’,

当真是以万千无辜性命为祭,

以昔日袍泽血染山河为代价吗?

那日星枢岛上,

兄曾言‘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破局的智慧,

而是绝境中仍愿拉别人一把的心’。

如今,

兄手握重权,

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

——可兄的心,

还容得下那些本不该死的人吗?”

落款只有两个字:

卫昭。

谢知非将信纸轻轻放在矮几上,

动作慢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转过身,

看向垂手侍立的墨渊:

“让使者进来。”

片刻后,

那名自称陈平的北境使者被带入偏殿。

他年约四旬,

面容普通,

气质沉稳,

见到谢知非只是抱拳一礼:

“北境行营录事参军陈平,

见过谢公子。”

这一声“谢公子”,

让谢知非的眉梢微微一动。

“卫昭让你叫我什么?”

他问。

“卫将军交代,

今日不论公事,

只叙旧情。

故命属下以昔日称呼相见。”

陈平回答得不卑不亢。

谢知非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

没有冰冷,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还说了什么?”

“卫将军说,

若谢公子有意,

他可亲至两军交界处的‘白马驿’,

与公子当面一叙。

不带兵卒,

只携崔姑娘同行,

崔姑娘说,

有些话,

想亲口对谢大哥说。”

“崔姑娘……”谢知非低声重复这三个字,

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