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战书(2 / 2)

等她病好了再说。”

“公子,”

墨渊忍不住道,

“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

卫昭若分心照顾崔姑娘,

必会露出破绽……”

“我说,

暂停。”

谢知非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是病了,

不是失踪。

此时动手,

太过明显。

况且……”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重新转过身,

望向北方。

墨渊不敢再劝,

躬身退下。

城楼上只剩谢知非一人。

寒风呼啸,

吹起他大氅的下摆,

猎猎作响。

心中闪过那个一再给自己带来惊讶的女子……!

谢知非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太清晰,

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可一睁眼,

眼前是黑压压的军营,

是即将开拔的大军,

是注定要以血洗血的战场。

“令姜啊……”他低声自语,

“这次,

谢大哥真的要让你失望了。”

…………

腊月十一,

栾城。

崔令姜确实病了。

连续两个多月的操劳,

加上前几日在寒风中站了太久,

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她躺在偏厅的暖阁里,

额上敷着湿巾,

脸色潮红,

呼吸有些急促。

秦无瑕坐在床边,

正为她施针。

银针细细的,

扎在几个穴位上,

崔令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太累了。”

秦无瑕收起针,

声音依旧清冷,

但动作很轻,

“身子本就弱,

再这么熬下去,

不等谢知非打过来,

你自己先倒了。”

崔令姜虚弱地笑了笑:

“劳烦秦姑娘了。”

“我是医者,

这是本分。”

秦无瑕将针包收好,

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药每日三次,

饭后服用。

三日内不许下床,

更不许看文书。”

“可是军务……”

“天塌不下来。”

秦无瑕打断她,

“卫将军已经下令,

这几日所有文书先送到张焕那里,

重要的事他会亲自处理。

你现在的任务,

就是养病。”

崔令姜还想说什么,

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秦无瑕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等她平复下来,

才缓缓道:

“崔姑娘,

有句话,

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姑娘请说。”

“你心里,

还当谢知非是那个‘谢大哥’吗?”

崔令姜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秦无瑕看着她,

目光平静:

“我虽不知你们三人过往究竟有多深的情分,

但如今战书已下,

大军将发。

你若还存着旧情,

战场上必会犹豫。

而战场上的犹豫……会害死很多人。”

暖阁里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

映着崔令姜苍白的脸。

良久,

她才轻声开口:

“秦姑娘,

你知道吗?

有时候,

最伤人的不是刀剑,

而是你明知道那把刀会刺过来,

却还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它刺过来。”

她抬起眼,

眼中蒙着一层水汽:

“谢大哥的檄文里,

说我‘虚伪’,

说将军是‘国贼’。

可我知道,

他写那些话的时候,

心里未必好受。

就像我知道,

我劝他罢兵的时候,

他心里也在挣扎。”

“可他还是选择了战。”

秦无瑕说。

“是。”

崔令姜闭上眼睛,

“他选择了战。

所以,

我也必须选择——选择站在将军这边,

选择保护北境的百姓,

选择……与他为敌。”

她睁开眼,

眼中水汽已散去,

只剩下清澈的坚定:

“但这不代表,

我不记得他是谢大哥。

只是从今往后,

谢大哥是谢大哥,

谢知非是谢知非。

战场上见时,

我不会留情。

但若有朝一日……真有那么一天,

我会亲手给他收尸,

替他立一块碑,

上面写着——谢知非,

我的朋友,

我的敌人。”

秦无瑕深深看了她一眼,

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起身,

走到门边,

又停住脚步,

回头道:

“崔姑娘,

好好养病。

这场仗,

需要你清醒的头脑。”

门轻轻合拢。

崔令姜独自躺在暖阁里,

望着头顶的帐幔。

窗外传来远处校场上士兵操练的呼喝声,

一声声,

震得窗纸微微颤动。

她伸出手,

从枕边摸出那枚谢知非让陈平带来的白玉牌。

玉牌在手中温润莹洁,

上面的星纹在昏暗中隐隐泛光。

“谢大哥,”

她对着玉牌轻声说,

“这条路,

你真的不回头了吗?

还是回不了头了?”

玉牌沉默着。

只有窗外的风声,

一阵紧过一阵。

…………

腊月十二,

雍京的先锋军开拔。

五万黑甲士兵列队出城,

马蹄声、脚步声震天动地。

城楼上,

谢知非目送大军远去,

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视野尽头,

才转身下城。

墨渊跟在他身后,

低声道:

“公子,

靖海公林敖派人送来一封信。”

“说什么?”

“仍是那套说辞——‘愿守海疆安宁,

不涉中原纷争’。

不过这次,

他随信送来了五百担海盐、三百匹绸缎,

说是‘劳军之资’。”

谢知非冷笑:

“倒是会做人。

收下吧,

给他回信,

就说本王领他的情。”

“还有……滇西那边,

有消息了。”

谢知非脚步一顿:

“段延庆?”

“是。

玄蛊卫的暗桩传回消息,

滇西王在得知檄文后,

召集各部头人开了一次会。

最终决定——彻底封关,

十年内不与外界往来。

他还说……”墨渊顿了顿,

“‘中原这锅沸汤,

就让他们自己熬去吧’。”

“聪明人。”

谢知非继续往前走,

“知道躲得远远的,

等汤熬好了,

再出来分一碗。”

“赫连铮那边尚无动静。

但探子回报,

草原各部正在暗中集结,

看样子,

是在等我们和卫昭分出胜负。”

“那就让他们等。”

谢知非声音冰冷,

“等我们收拾了北境,

下一个就是草原。”

两人走进紫宸殿偏殿。

谢知非在案前坐下,

从堆积的文书中抽出一份地图——那是雍北关及其周边地形的详细舆图。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手指在“雍北关”三个字上轻轻敲击。

“墨渊。”

“在。”

“传令给先锋军主将:

抵达雍北关后,

不必急于进攻。

先扎稳营寨,

摸清地形,

等待主力大军汇合。

另外——”他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派人潜入北境,

散布消息,

就说卫昭与谢知非本是旧友,

此战不过是做戏,

实则为联手清除异己,

待天下平定,

二人将共分江山。”

墨渊一愣:

“主公,

这是……”

“攻心。”

谢知非淡淡道,

“卫昭最大的倚仗是人心。

若人心乱了,

他的根基就动了。”

“可这样,

也会损害主公的声誉……”

“声誉?”

谢知非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成王败寇。

赢了,

说什么都是对的。

输了,

再好的声誉也是笑话。”

他重新低下头,

研究地图,

声音低沉却清晰:

“这一战,

我要赢得干净利落。

让天下人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新天’。”

殿外,

风声更紧了。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

正在风雪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