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列阵(2 / 2)

命令通过旗语传递。

关前,

盾阵后的令旗手挥动旗帜,

三千面巨盾同时前倾三分,

盾后的长矛手压低身形,

矛尖斜指前方。

距离一里。

星陨卫的奔跑变成了冲锋。

黑色的潮水汹涌而来,

最前方的重甲步兵开始平举长戟,

戟刃在晨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他们的面甲已经放下,

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没有狂热,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专注。

这是谢知非参照观星秘法,

用严苛训练和丰厚粮饷打造出的战争机器。

他们不思考为何而战,

只执行命令;

不畏惧死亡,

因为战死者家属可得双倍抚恤;

不留恋生命,

因为活着回去就能升迁受赏。

距离三百步。

关墙上,

卫昭举起了右手。

五千张弓同时仰起,

箭镞指向四十五度角。

他的手臂猛地挥下。

“放——”

弓弦震响的声音像一场骤雨。

五千支箭矢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

然后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箭雨落在冲锋的黑色潮水上。

前排的星陨卫举起了盾。

包铁的大盾顶在头上,

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

像冰雹砸在瓦片上。

但还是有箭从盾隙穿过,

射中手臂、大腿、脖颈。

有人倒下,

但后方的人立刻补上,

阵型没有丝毫混乱。

距离两百步。

第二波箭雨落下。

这次星陨卫的冲锋明显滞涩了。

倒下的尸体成为障碍,

补位的人需要跨过同伴的身体,

速度慢了下来。

但他们的阵型依然完整,

黑色的铁锥依旧坚定地刺向盾阵。

距离一百步。

卫昭拔出了剑。

“弓弩手退!

盾阵——顶住!”

关墙上的弓弩手迅速后撤,

让出射界。

关前的弓弩手则向两翼散开,

继续抛射箭矢。

而盾阵前方,

三千面巨盾同时顿地,

盾后的长矛手将长矛架在盾沿的缺口上,

矛杆尾端顶住地面,

矛尖前指。

下一秒,

黑色的潮水撞上了盾墙。

撞击的闷响像山崩。

最前排的星陨卫用身体撞向巨盾,

长戟从盾隙刺入,

试图挑开盾牌。

盾后的长矛手则全力前刺,

矛尖穿透铁甲,

刺入血肉。

鲜血瞬间迸溅,

染红了盾面,

染红了土地,

染红了晨光。

第一道盾墙开始动摇。

巨盾在连续撞击下向后滑动,

持盾的士卒咬牙顶住,

脚跟在地上犁出深沟。

有人被长戟刺中肩胛,

闷哼一声跪倒,

盾牌倾斜,

露出缺口。

后方的星陨卫立刻涌上。

就在这时,

第二道盾墙动了。

原本在后方二十步的第二组盾阵忽然前压,

不是整体移动,

而是分成数十个小队,

像水流般渗入第一道盾墙的缺口。

他们不硬扛冲锋,

而是侧击那些突入的星陨卫侧翼,

用短矛和战刀攻击盔甲的缝隙。

同时,

第三组的松散横队开始向两翼运动,

像两只张开的翅膀,

护住盾阵侧后。

“变阵了。”

关墙上,

崔令姜轻声说。

她看见卫昭的布置在生效——星陨卫的楔形阵确实凿穿了第一道盾墙,

但没能彻底击溃它。

相反,

他们突入的部分被第二道盾墙缠住,

两翼则暴露在第三组的攻击下。

战场中央形成了一个血腥的旋涡。

星陨卫在向内挤压,

试图扩大突破口。

而守军则在层层阻截,

用血肉之躯拖延时间。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尸体堆积,

鲜血汇成小溪,

在冻土上蜿蜒流淌。

但星陨卫太多了。

黑色的潮水似乎无穷无尽,

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盾阵的防线开始被压得向后弯曲,

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将军,”

张焕的声音有些急,

“第一道盾墙要撑不住了。”

卫昭看着战场,

脸色平静,

但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会这样。

七万五千人对十五万,

再精巧的阵型也改变不了兵力悬殊的现实。

谢知非可以用三条人命换他一条,

换到最后,

先垮的一定是他。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让谢知非把兵力都投进来,

都陷在这个血肉磨盘里。

“传令中军,”

卫昭说,

“左阵前压,

支援盾阵右翼。

右阵不动,

保持阵型。”

“那中央呢?”

张焕问。

“中央……”卫昭望向战场最惨烈的那段防线,

那里已经堆起了尸墙,

“中央让赵铁柱带亲卫营上去。

告诉他,

不用死守,

边打边退,

把星陨卫往矮墙方向引。”

“引到矮墙?”

“对。”

卫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矮墙前不是有陷马坑和铁蒺藜吗?

那些东西,

对人也有用。”

张焕明白了,

转身去传令。

崔令姜走到卫昭身边,

望向南方军阵的后方。

那里,

谢知非的帅旗已经竖起,

旗下隐约能看见一辆战车,

车上站着一个人影,

玄衣玉冠,

正是谢知非。

“他看出来了。”

崔令姜说。

“看出来了。”

卫昭点头,

“但他不会停。

箭已离弦,

收不回来了。

现在停,

军心会乱,

那些归附军会质疑他的决心。”

“所以他只能继续压,

用更多的人命来填。”

“那就让他填。”

卫昭说,

“看他有多少人命可以填。”

战场中央,

赵铁柱已经带着亲卫营杀入战团。

五百名从栾城就跟着卫昭的老兵,

披着最好的铁甲,

持着最利的刀,

像一柄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

他们不结阵,

不防守,

只进攻。

五人一组,

互相掩护,

专挑星陨卫阵型的衔接处下手。

一个老兵被长戟刺穿腹部,

却死死抓住戟杆,

让同伴一刀砍下持戟者的头颅。

另一个老兵断了手臂,

用剩下的手抡起战锤,

砸碎了对面面甲后的头颅。

还有一个老兵浑身是血,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只是机械地挥刀、收刀、再挥刀。

他们用命换来了时间。

盾阵中央的防线开始有秩序地后撤,

不是溃退,

而是一边抵抗一边后退,

将星陨卫的先锋逐渐引向那道矮墙。

矮墙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冲在最前的星陨卫忽然脚下一空,

整个人跌进陷马坑。

坑底的木刺穿透铁甲,

刺入大腿、腹部、胸膛。

惨叫声响起,

但立刻被后方的脚步声淹没。

更多的人踩到了铁蒺藜。

尖锐的铁刺扎穿靴底,

刺入脚掌,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有人想绕开,

却撞进同伴的身体,

阵型开始混乱。

就在这一瞬间,

关墙上的卫昭举剑前指。

“放箭——”

这一次不是抛射,

是平射。

关墙上和两翼的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矢如蝗虫般扑向矮墙前混乱的星陨卫。

没有盾牌掩护,

没有阵型保护,

箭雨造成的杀伤十倍于前。

短短十几息,

矮墙前就倒下了上百人。

星陨卫的冲锋终于被遏制了。

他们开始后撤,

不是溃退,

而是有序地退到箭程之外,

重新整队。

黑色的潮水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关墙上,

卫昭缓缓放下剑。

第一波,

扛住了。

但代价惨重——盾阵伤亡近千,

赵铁柱的亲卫营折了三分之一。

而对方,

最多伤亡两千。

“他们还会再来。”

崔令姜说。

“会。”

卫昭望向南方,

谢知非的帅旗依然屹立,

“而且下次,

他会让归附军一起上。”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大地,

将战场上的血腥照得清清楚楚。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而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厮杀,

才刚刚开始。

远处,

谢知非的战车上,

令旗再次挥动。

第二波进攻,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