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代价,
在半个时辰内把守军防线再往后压五十步。
等防线压缩到极限,
血星卫从中央突破,
直取关墙。”
“那归附军……”
“让他们在两翼佯攻,
牵制守军兵力。”
谢知非淡淡道,
“告诉那些头领,
今日破关,
许他们劫掠三日。
若敢后退,
督战队立斩。”
“是!”
墨渊策马离去。
谢知非独自站在战车上,
望向雍北关,
望向关墙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祖父,”
他轻声自语,
“您常说,
成大事者,
不拘小节。
为了那个干净的新天下,
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他想起祖父临死前的样子。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男人,
躺在病榻上,
握着他的手,
眼中满是愧疚和不甘。
“小知非,
对不起……!
祖父不能陪你继续走下去了……!
观星阁的血海深仇,
要你一个人来扛了……”
“祖父,
我不怕。”
“可祖父怕。”
父亲的眼角落下泪来,
“祖父怕你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怕你忘了,
我们观星阁最初建立的初衷,
是为了观星测象,
造福苍生……”
造福苍生。
谢知非闭上眼睛。
这四个字,
他已经很久没想过了。
这些年,
他想的只有复仇,
只有颠覆,
只有用血与火,
烧出一个新天下。
可为什么,
当雍北关前的守军拼死抵抗时,
当那些普通士卒明明可以逃却选择死战时,
他会觉得……心头发堵?
“公子。”
墨渊去而复返,
“命令已传下。
星陨卫中军正在集结。”
谢知非睁开眼,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备马。”
他说。
墨渊一愣:
“公子要……”
“我亲自带队。”
谢知非的语气不容置疑,
“血星卫只听我的号令。
这一战,
我要亲自撕开卫昭的防线。”
“可是公子,
战场上流矢无眼,
万一……”
“没有万一。”
谢知非打断他,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要么今天拿下雍北关,
要么我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
他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
翻身上马。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马鞍上镶嵌着银质的星纹装饰,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墨渊。”
“属下在。”
“若我战死,
你带剩下的人撤回洛邑。
不要报仇,
好好活下去!”
谢知非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记住,
观星阁的传承,
不能断。”
墨渊眼眶红了,
用力抱拳:
“公子……保重!”
谢知非不再说话。
他勒转马头,
面向雍北关。
在他身后,
八百血星卫已经集结完毕。
这些人全身披着暗红色的重甲,
头盔遮住了面容,
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手持长戟、重剑、巨斧等重型兵器,
静立如山,
没有一丝声响。
这是谢知非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出发。”
简单的两个字。
八百血星卫动了。
他们没有呐喊,
没有嘶吼,
只是迈着整齐的步伐,
像一道暗红色的铁流,
缓缓流向战场。
而谢知非,
一骑白马,
走在最前。
晨风吹起他玄色披风,
露出
阳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
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雍北关的城墙上,
卫昭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
“那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崔令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脸色瞬间苍白:
“血星卫……!
谢大哥竟然真的收服了他们……!
谢大哥他……要拼命了。”
卫昭紧紧盯着那道暗红色的铁流,
盯着铁流最前方那匹白马上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了谢知非的意图——不计代价,
不计伤亡,
要在今天,
在这里,
决出胜负。
“传令。”
卫昭的声音异常平静,
“所有还能战斗的人,
全部到关前集结。
弓弩手,
把所有箭矢都拿出来,
不用节省了。”
“将军,”
一个副将颤声道,
“弟兄们已经……”
“我知道。”
卫昭打断他,
“但这一战,
我们必须接。”
他转过身,
看向关墙上每一个还能站立的士卒,
看向那些满身血污却依然紧握兵器的人。
“谢知非把他的家底都拿出来了。”
卫昭说,
声音不大,
却传遍了整个关墙,
“这意味着,
他也快到极限了。
只要我们扛住这一波,
胜利就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们累,
知道你们怕。
我也累,
也怕。
但你们回头看看——”
他指向关内,
指向那些正在医帐外忙碌的医兵,
指向那些躲在关墙后瑟瑟发抖却依然不肯逃走的百姓。
“我们身后的人,
比我们更累,
更怕。
但他们还在等,
等我们守住这道关,
等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
卫昭拔出长剑,
剑尖直指南方:
“所以,
今天我们可以死,
但不能退。
因为退了,
他们就没活路了。”
关墙上,
一片寂静。
然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死战!”
“死战!”
“死战——!!!”
吼声如雷,
震动了整个雍北关。
而关外,
那道暗红色的铁流,
已经越来越近。
谢知非骑在马上,
看着雍北关前重新集结的守军,
看着关墙上那些明知必死却依然挺立的身影,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卫昭,
你总是这样……明明知道赢不了,
却还是要站在最前面。”
他轻声自语,
然后举起右手。
“血星卫——”
八百死士同时停下脚步。
“破阵!”
命令出口的瞬间,
暗红色的铁流骤然加速,
像一道烧红的烙铁,
狠狠撞向雍北关前的防线!
真正的决战,
终于到来。
而此刻,
太阳已升到半空,
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将战场上每一个厮杀的身影,
都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幅用鲜血和生命绘就的、残酷而壮烈的史诗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