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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封赏与抚恤(2 / 2)

卫昭合上名册,

目光如炬,

“誓言。”

他走到高台边缘,

面向那座石碑,

也面向台下万千百姓:

“我卫昭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

凡有战事,

必先定抚恤之制,

再议出征之策。

将士阵亡,

其家必养;

将士伤残,

其生必保。

若有一户遗孤饿死,

若有一名伤兵流落,

——我卫昭,

自去冠冕,

向这座碑,

向天下苍生,

谢罪!”

话音落,

满场死寂。

随即,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浪潮般,

校场内外,

将士、百姓、文官、武将,

黑压压跪倒一片。

“陛下万岁——”

有人嘶声高呼。

这不是对皇权的敬畏,

是对誓言的回应,

是对那个终于有人肯把阵亡者当人、肯把抚恤当回事的时代的期盼。

卫昭站在高台上,

看着台下跪倒的人群,

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面孔,

肩头的旧伤忽然隐隐作痛。

他想起张焕临死前那个笑容,

想起陈延回头喊“将军保重”时的稚嫩脸庞,

想起那么多倒在关墙下的身影。

这份封赏,

这份抚恤,

来得太晚了。

但至少,

它来了。

………………

大典结束后,

卫昭没有回临时宫室,

而是骑马出了城,

来到雍北关外的阵亡将士陵园。

新立的墓碑排列整齐,

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最前方是张焕的墓,

碑文简单:

“北境都督张焕之墓。

雍北关血战,

力战殉国。”

卫昭在墓前下马,

从怀中取出一壶酒,

两个杯子。

他斟满两杯,

一杯洒在墓前,

一杯自己举着。

“焕子,”

他对着墓碑说话,

像那人还活着,

“今天封赏大典,

给你追封了‘忠勇侯’,

世袭罔替。

你娘和你弟弟妹妹,

我都接来如熠城了,

安置在西街的宅子里,

离荣军院近,

方便照顾。

你小弟八岁,

已经入学堂了,

先生说他聪明,

像你……”

他顿了顿,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是性子太静,

不像你当年咋咋呼呼的。”

风拂过陵园,

松涛阵阵,

像是回应。

“陈延那小子,

顶了咱俩的缺,

追封了‘昭武校尉’。

他家就一个老娘,

眼睛不好,

我让人接来荣军院住着,

有医官照看,

有老兵陪着说话。

老太太总念叨,

说延儿走的时候,

没遭罪吧?

我说没有,

一刀毙命,

痛快。”

他又倒了一杯酒,

洒在相邻的墓碑前。

一座座墓碑走过去,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

有些他记得长相,

有些只记得番号,

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模糊了,

但战功簿上记着他们倒下的位置、杀敌的数量、最后的表情。

走到陵园尽头时,

夕阳西下,

将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洛邑归来参加大典的崔令姜不知何时来了,

静静站在陵园入口,

没有打扰。

卫昭回头看见她,

走了过去。

“都安排好了?”

他问。

“嗯。”

崔令姜点头,

“赵铁柱的府邸选在东城,

离都督府近。

李恒的宅子在政事府旁,

方便办公。

阵亡将士遗属的安置,

王石头亲自督办,

三天内全部落实。”

她顿了顿,

轻声道:

“只是……抚恤的钱粮支出太大。

按今日公布的数目,

光是雍北关一战阵亡将士的终身供养,

每年就要耗去北境三成赋税。

若再加上伤残将士、历年战事遗属……”

“那就想办法开源。”

卫昭望着夕阳,

“东南海贸的利润,

中原新垦田地的赋税,

关中水利建成后的增收……总能凑出来。”

“可若再有战事……”

“那就少打仗。”

卫昭转身,

看向陵园里那些墓碑,

“能用贸易解决的,

不用刀兵;

能用谈判化解的,

不用流血。

赫连铮要互市,

我们给他互市;

靖海公要自治,

我们许他自治。

只要能让将士们少死几个,

能让这些墓碑少立几座——什么条件,

都可以谈。”

崔令姜看着他被夕阳勾勒的侧脸,

忽然觉得,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军,

正在变成另一个样子——一个宁可自己背负骂名,

也要让更多人活着的君王。

“回吧。”

卫昭最后望了一眼陵园,

“明天开始,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并肩走回如熠城。

城门处,

“如熠”二字,

带着深深的祝愿,

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街巷间,

封赏大典带来的激动尚未平息。

有老卒抱着新领的赏银,

在酒肆里痛哭流涕;

有遗属捧着官府发的米粮,

对着皇城方向叩拜;

有孩童在街上奔跑,

喊着“我爹追封校尉了”……

这座刚刚成为都城的边关,

正在用一种笨拙而真挚的方式,

消化着这场迟来的告慰。

当夜,

卫昭在临时宫室批阅奏章。

第一份是李恒从洛邑带来的,

——政事府已拟定《新朝抚恤令》细则,

共三十七条,

涵盖阵亡、伤残、功赏、安置等方方面面,

最后附了一句:

“此令一出,

天下军心可定,

然国库压力骤增。

臣已着手整顿盐铁、茶马专营,

以补不足。”

第二份是东南镇海王林敖的奏表,

——水师整编顺利,

第一批十艘新式战船已下水,

同时附上今年海贸预计利润:

“若航道无阻,

岁入可抵北境三年赋税。

臣请以半数充作抚恤专款。”

第三份是穹庐使者送来的,

——互市地点已勘定,

请求派员共议章程。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烛火摇曳,

映着卫昭专注的侧脸。

肩伤又隐隐作痛,

他换了左手执笔,

继续批阅。

窗外,

如熠城的灯火渐次亮起,

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这座用血肉换来的都城,

这个用誓言撑起的王朝,

正在一场大典后,

艰难而坚定地,

开始它的又一个夜晚。

而高台下的那座石碑,

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像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双眼睛,

静静看着这座城,

看着这个天下,

看着那个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如今独自扛起所有重担的人。

风过碑身,

呜咽如泣。

也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