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尾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卷过北方大地,
却丝毫未能阻挡各方势力向西北边陲涌动的铁流。
车轮碾过冻土,
马蹄踏碎薄冰,
无数支队伍怀着各异的心思,
朝着那片被风沙与传说笼罩的荒茫之地进发。
路途遥远,
环境恶劣,
补给艰难,
如同三道无形的枷锁,
考验着每一个踏上这条征途的人。
栾城军营,
校场之上。
卫昭身披玄色铁甲,
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列队整齐的五千精锐。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的老兵,
历经战火淬炼,
眼神锐利,
纪律严明。
寒风卷起旗帜,
猎猎作响。
“此去西北,
非为攻城略地,
乃为阻逆天之大阴谋,
护佑苍生。”
卫昭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士卒耳中,
“前路艰险,
远超以往。
戈壁风沙,
缺水少粮,
强敌环伺。
若有惧者,
此刻便可出列,
绝不追究。”
场下一片寂静,
唯有风声呼啸。
片刻,
一名队正猛地捶击胸甲,
朗声道:
“将军所指,
便是我等刀锋所向!
死且不惧,
何惧艰险!”
“愿随将军!”
数千人齐声怒吼,
声浪冲霄,
仿佛要驱散这冬日的阴霾。
卫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抬手压下声浪,
沉声道:
“好!
传令,
检查兵甲,
携带十日干粮、三日清水,
余下辎重,
按聆风阁所制清单,
分由驮马、骆驼负载。
即刻开拔!”
命令下达,
军营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张焕快步走到卫昭身边,
眉头紧锁,
低声道:
“大哥,
即便精简至此,
粮草压力依旧巨大。
西北地贫,
沿途补给点稀少,
若不能在预定时间内抵达那几个绿洲……”
“我知道。”
卫昭打断他,
目光投向西方灰蒙蒙的天空,
“所以,
速度至关重要。
传令前锋营,
遇小股流匪或不怀好意者,
不必纠缠,
速战速决,
或绕行避让。
我们的目标,
是尽快赶到‘玉门观星台’。”
“是!”
张焕领命,
却又忍不住抱怨,
“说起来,
那些所谓的‘盟友’,
一个个滑不溜手。
河西赵堡主只派了三百步卒,
还多是老弱;
陇右马当家倒是出了五百骑兵,
却要求自带粮草,
分明是怕我们吞了他的家底。
这联盟,
有名无实!”
卫昭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平静:
“乱世求存,
各有算计,
无可厚非。
他们能来,
便是一份力量,
至少能壮声势,
分散赫连铮和观星阁的注意。
关键在于,
我们如何运用这股力量。
令姜那边情况如何?”
“崔姑娘已随中军出发,
她的那些宝贝药材、书卷和简易实验器具单独装了三年,
由她亲自挑选的护卫看守。
她说……西北地貌奇特,
或有克制龙气瘟疫的稀有药草,
沿途需留意采集。”
张焕回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
“她还让聆风阁的风闻司全力运转,
沿途情报会通过信鸽和快马接力传递,
希望能提前预警风险。”
卫昭微微颔首,
心中稍安。
崔令姜的智慧和准备,
总是能在绝境中带来一丝光亮。
他翻身上马,
最后看了一眼栾城巍峨的城墙,
那里有他一手建立的基业,
有他庇护的百姓。
此去前路未卜,
但他别无选择。
“出发!”
大队人马开始移动,
踏上了西进的漫漫征途。
几乎在同一时间,
洛邑城西,
一支规模小得多,
却更为精悍的队伍也在悄然集结。
人人黑衣蒙面,
动作迅捷无声,
如同暗夜中流动的影子。
墨渊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谢知非身后,
低声道:
“少主,
按您的要求,
精锐三百,
‘暗辰’核心五十,
均已到位。
骆驼二十峰,
负载足够两月用度的清水、肉干、药品,
以及……您特别要求的那几样东西。”
他语焉不详,
但谢知非明白,
指的是那些用于搜寻和可能对抗观星阁秘术的特殊器物。
谢知非一袭墨色劲装,
外罩同色大氅,
玉骨扇收在袖中。
他望着西北方向,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玄衍老贼布下这等弥天大局,
欲以天下为祭,
倒是好气魄。
只可惜,
这祭坛,
岂能由他一人独占?”
他转身,
目光扫过麾下这群亡命之徒,
“此去西北,
一为龙脉,
亦为破局,
更为……复仇。
前路九死一生,
现在退出,
还来得及。”
无人动弹,
只有一道道坚定的目光回应。
“很好。”
谢知非满意地点头,
“记住,
我们的优势在于隐秘与速度。
避开主要官道,
走山间密径、荒漠小路。
遇城不入,
遇寨不扰。
务必抢在所有人之前,
抵达玉门观星台,
摸清那里的虚实。”
“是!”
众人低声应诺。
“另外,”
谢知非补充道,
“留意卫昭大军的动向,
还有……赫连铮的穹庐铁骑。
必要时,
可以给他们制造点‘小麻烦’,
但切记,
不可暴露自身。”
墨渊躬身:
“属下明白。
已安排三组斥候,
交替前行,
监视各方。”
谢知非不再多言,
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黑马,
率先冲入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
黑影们如同融入大地的墨滴,
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他们的行动,
充满了算计与隐秘,
与卫昭堂堂正正之师,
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在广袤的草原与荒漠交界地带,
穹庐大军的行进则是另一番景象。
数以万计的铁骑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马蹄声如雷鸣,
踏得大地颤抖。
牛羊随军移动,
提供着肉食,
但也拖慢了整体速度。
赫连铮一身金狼王袍,
驻马于一处高坡,
望着眼前奔腾的军队,
豪情万丈,
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大汗,
各部儿郎士气高昂,
都盼着去中原花花世界抢个痛快!”
一名万夫长大声禀报,
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赫连铮哈哈一笑,
声音洪亮:
“告诉儿郎们,
只要打下西北,
找到那龙脉之力,
中原的财富、女人、土地,
应有尽有!
我穹庐的苍狼旗帜,
必将插遍雍朝的每一座城头!”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
引得周围将领一阵狂热欢呼。
然而,
当他转向身边沉默的情报头子乌勒时,
声音压低了几分,
带着审视:
“乌勒,
卫昭那边动向如何?
还有谢知非那只老鼠,
可有踪迹?”
乌勒躬身,
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