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裂隙回响’第三节点稳定性(距离本节点约12公里,空间规则不稳定,疑似有非自然结构活动)。
3. 异常秩序信号源(周期性出现于东北方向约8公里处,信号特征与已知普罗米修斯谱系文明不符,需进一步调查——资源不足,调查未进行)。”
“与本节点有预设补给和联络协议的相邻单位:
· NS-7-Beta(气象与地质监测节点),方位:西北,距离:约5公里,状态:未知(最后一次信号接收于标准崩溃前147天)。
· NS-7-Gaa(小型研究前哨),方位:东南,距离:约7公里,状态:未知(信号丢失)。”
“警告:近期监测到不明机械单位活动迹象(见加密记录#447-A)。所有外出活动建议暂停,直至威胁评估完成。”
日志到这里结束。
陆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相邻节点!NS-7-Beta和NS-7-Gaa!距离只有五到七公里!虽然状态未知,信号丢失,但至少是明确的目标地点。尤其是Beta节点被标注为“气象与地质监测节点”,这意味着它可能有更完善的环境监控设备,或许还能找到关于水源、安全路径的信息。而Gaa节点是“小型研究前哨”,或许有更高级的医疗设备或研究资料,可能对阿虏的伤势有帮助。
五到七公里。在正常环境下,这个距离不算远。但在锈渊,在带着重伤员且自身状态不佳的情况下,这无异于天堑。
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
“宝宝,”陆炎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我找到了其他节点的位置。一个在西北五公里,一个在东南七公里。”
冯宝宝眼睛亮了起来:“那里……可能会有能救阿虏哥的东西吗?”
“有可能。尤其是东南那个研究前哨。”陆炎说,“但距离是个问题。而且我们不知道路上有什么,节点本身是否还存在、是否安全。”
他再次陷入思考。现在有了更具体的目标,选项三(整体转移)的可行性似乎提高了,但风险同样巨大。五到七公里,在锈渊复杂的地形中,可能需要走一整天甚至更久。阿虏能撑住吗?
他调出节点存储的最后一张粗糙的环境扫描图(分辨率极低,很多区域是空白或噪点)。从NS-7-Alpha到NS-7-Beta(西北方向),需要穿过一片标注为“不稳定金属堆积区”和“高频锈蚀活跃带”的区域。到NS-7-Gaa(东南方向),则需要先沿着相对“平坦”的废弃管道网络行进约四公里,然后进入一片标注为“静默区”和“疑似人工结构”的区域。
“静默区”……陆炎想起凯伦·索雷斯记录中提到的,收割者对扫描信号的干扰和追踪能力。静默区是天然形成的信号屏蔽区,还是某种存在人为制造的“隐身”区域?
无论哪种,静默区对于需要躲避“收割者”搜捕的他们来说,可能反而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我们目标定为东南的NS-7-Gaa研究前哨。”陆炎最终决定,“但在出发前,我们需要做更充分的准备。首先是水源,然后是更可靠的载具,以及……尽可能多的了解沿途威胁。”
这意味着,短距离探索仍然是必要的第一步,目标更明确:在节点附近寻找制作简易载具的材料,并确认一处相对安全稳定的水源。
“休息到计时器走完六小时。”陆炎设定好时间,“然后我们出发,进行第一次探索。范围:节点周边三百米内,时间不超过两小时。目标是:一、寻找金属管或板材(制作担架轮子或滑橇);二、确认一处可安全取水的地点(泉水、稳定凝结面或未污染积水);三、观察环境,留意任何异常动静或文明痕迹。”
冯宝宝认真点头,将陆炎的话在心里重复了几遍。
接下来的几小时,两人轮流休息和警戒。陆炎在浅眠中依然保持着对体内平衡的监控,如同睡在布满尖刺的床上,无法真正放松。冯宝宝则继续练习用“电子味”作为感知锚点,努力屏蔽其他令人不安的信息输入。
当简陋的计时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时,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陆炎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右臂传来熟悉的钝痛和灼热,但在他意识的压制下还算稳定。他检查了一下阿虏的状况——没有变化,依旧是微弱的稳定。他利用最后一点医疗凝胶(只剩下不到5%)加固了阿虏胸口的封闭,调整了生命维持场的参数,使其在最低功耗下运行更长时间。
然后,他走到储物柜旁,开始准备探索装备。
两管营养剂(备用),三片净水片,多功能钳,一根从医疗床拆卸下来的、还算结实的金属支撑杆(作为探路和自卫武器),那件具有微弱匿踪效果的银灰色斗篷(给冯宝宝),还有凯伦·索雷斯的身份牌(或许在某些星辉设施上有用)。他将这些装进一个用废弃包装材料临时缝制的挎包里,挂在左肩上。
冯宝宝则穿上那件稍显宽大的银灰色斗篷,将自己瘦小的身体包裹起来。斗篷的材质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穿上后,陆炎用肉眼观察,发现冯宝宝的身影确实变得有些模糊,与周围环境的对比度降低了。当然,这只是光学层面的浅层伪装,对于能量扫描或冯宝宝自身散发的“味道”可能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陆炎自己则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探索服,右臂的异状无法掩盖。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节点的入口——那道半米高的缝隙。他用找到的金属碎片和从阿虏破损秩序手臂上拆下的几块非关键装甲板,在缝隙内部搭了一个简易的、可从内部闩上的栅栏。虽然挡不住强力破坏,但至少能防止小型生物钻入,也能在他们返回时确认是否有人或东西进去过。
“记住,”在准备钻出缝隙前,陆炎最后嘱咐冯宝宝,“紧跟在我身后,保持安静。用你的‘味觉’预警,但只告诉我最紧急的威胁。如果有危险,立刻撤回,不要犹豫。”
冯宝宝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陆炎的衣角。
陆炎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扒住缝隙边缘,率先钻了出去。
锈渊特有的、混合着锈蚀、臭氧和某种陈腐有机质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与节点内部经过过滤的、带着电子味的空气截然不同。昏暗的光线从极高处的裂缝透下,在堆积如山的金属废墟上投下扭曲破碎的影子。
陆炎站稳后,迅速扫视四周。和他们进来时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远处暗红色的“血液”潭依旧在缓慢冒泡,更远处的阴影中,隐约有窸窣声,但暂时没有明显的威胁。
他转身,帮助冯宝宝钻出来。冯宝宝一出来,立刻皱起鼻子,显然被外界复杂混乱的“味道”冲击到了。她赶紧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寻找“电子味”锚点,几秒后才睁开,对陆炎点点头,示意自己可以。
“先找水。”陆炎低声说,按照记忆,向着节点侧后方、一片地势较低、金属结构表面凝结水珠较多的区域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尽可能放轻,在金属碎屑和锈蚀块铺就的“地面”上缓慢移动。陆炎左手握着金属杆,尖端拖地,既是探路,也能在必要时作为支撑。他的右臂自然垂在身侧,暗紫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力量的蠢蠢欲动。他分出部分意识持续压制,如同用一根细线拴着一头凶兽。
前进了约五十米,冯宝宝突然拉了拉陆炎的衣角,指向左前方一片倾斜的巨大金属板下方。
“那里……‘水’的味道很浓。”她小声说,“还有……一点点‘干净’的味道,不像别的地方那么‘锈’。”
陆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块金属板像是某艘巨型舰船的外壳残片,一头搭在堆积的管道上,另一头插入地面,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低矮空间。底部似乎有反光。
他示意冯宝宝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靠近那个三角空间。
越靠近,空气湿度越高,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他蹲下身,看向金属板下方。
那里有一个浅坑,坑底积着一层约手指深的、清澈的液体。液体表面极其平静,倒映着上方金属板缝隙透下的微光。坑壁是相对光滑的合金,没有明显的锈蚀痕迹,似乎这片金属板落下时,恰好盖住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结构部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集水碗。水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上方更高处有渗水,沿着金属板斜面流下汇聚于此,也可能是地下水位在此处渗出。
陆炎没有贸然接触。他先用金属杆轻轻搅动了一下水面。水很清澈,没有悬浮物。他将金属杆尖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只有极淡的金属味和水腥味,没有明显的腐臭或化学异味。
“宝宝,能‘尝’出这水安全吗?”他回头问。
冯宝宝走近几步,闭上眼睛专注感知。几秒后,她睁开眼睛:“很‘淡’的味道。就是水,有一点点金属离子,但……没有污染的味道,也没有生物毒素的味道。应该……可以喝。”
陆炎点点头。他取出折叠水袋,小心地舀起一些水。水质看起来确实不错。他决定带回去用净水片处理后再饮用,但至少找到了一个稳定的水源点。
“标记这个地方。”他说。冯宝宝在附近找了一块颜色独特的、巴掌大的金属片,立在显眼的位置作为标记。
解决了水源,接下来是寻找制作载具的材料。
他们继续在三百米范围内探索。这片区域似乎是某个大型设施崩塌后的堆积场,到处是扭曲的金属梁、断裂的管道、破碎的仪表板和不明用途的机械残骸。陆炎寻找的是相对平直、有一定强度且长度合适的管状物或板状物,用来改装他们那个简陋的担架,增加滑橇或轮子,减少拖拽阻力。
很快,他发现了几根直径约十厘米、长度近两米的合金管,虽然表面有锈迹,但敲击起来声音沉闷结实,应该还有足够的结构强度。他又找到一块相对平整、厚约一厘米、宽约半米的金属板,边缘虽然不规则,但可以用工具切割。
“这些应该够了。”陆炎评估着。他们不可能携带太多材料回去,节点入口缝隙有限。这些管子和金属板,加上他们已有的东西,应该能制作一个带有简易滑橇底座的改进担架,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拖行会省力很多。
就在他和冯宝宝准备搬运第一根合金管时——
冯宝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大,死死盯着斜上方——那片金属废墟的高处。
“炎哥……”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有……有东西……在‘看’我们……很近……很‘冷’……很‘饿’……”
陆炎的心脏骤然收紧。他立刻顺着冯宝宝的目光看去。
在约二十米外,一堆由粗大管道交叠形成的阴影平台上,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正无声地悬浮在那里。
不,不是悬浮。
光点下方,隐约勾勒出一个蹲伏着的、轮廓模糊的形体。不大,约莫中型犬的体型,但形态极其怪异——似乎由锈蚀的金属碎片、半融化的电缆和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胶质物拼凑而成。那两点幽绿光点,是它的“眼睛”。
它一动不动,只是“注视”着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种冰冷的、纯粹的猎食者的“意图”,如同无形的触须,弥漫在空气中。
陆炎认得这种气息。
不是“锈渊潜伏者”那种狂躁的、受污染本能驱使的疯狂。也不是“收割者”那种冰冷的、带着解析欲望的漠然。
这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纯粹”的掠食者。
在凋零观测站的记录碎片中,似乎提到过类似的描述:某些长期暴露在高浓度混沌污染环境中的原生生物,可能会发生特殊变异,形成具有高度隐匿性和致命耐心的“锈渊潜猎者”。它们不依赖数量,而是依靠伪装、伏击和对猎物弱点的精准把握。
而此刻,他们被盯上了。
陆炎缓缓移动身体,挡在冯宝宝和那东西之间。左手握紧了金属杆,右臂深处,那股被压抑的力量开始不安地躁动。
他知道,麻烦来了。
真正的探索,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