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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苏醒时刻与棱镜的低语(2 / 2)

死寂。

比任何刺耳警报都更令人恐惧的、仿佛整个世界被按进琥珀凝固成标本的、绝对的静默。

莉娜死死盯着医疗扫描器上那一行从爆红到漆黑、又缓缓浮现出新的、从未见过的数据波形的界面,声音干涩如砂纸:“不是崩溃……是切换。回廊的能量系统,从‘维持静滞’协议,切换到了……另一个协议。一个我们从未探测到过的、更深层的协议层。”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敢触碰任何按钮,仿佛那新浮现的波形数据是一触即碎的蝴蝶翅膀。

“协议名称……”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平衡协议·次级节点·共鸣响应’。”

平衡协议。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那不是凯伦·索雷斯日志中模糊的推测,不是“静滞回廊”古老铭文上破碎的记载,不是伽马生前最后一次数据传输中标注“可信度低于30%”的假设。

那是此刻,在这座被意外闯入者搅乱了万古寂静的遗迹最深处,某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系统,正在用冰冷却精准的机械语言,向在场的每一个生命宣布——

它听到了。

它在响应。

它开始执行。

阿虏感觉到了。

在那死寂降临的瞬间,在那回廊深处某个未知协议被触发的瞬间——

他右臂掌心那滴“泪”中,被污染封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那点微弱的金色光斑,骤然爆发出一阵虽短暂、却无比耀眼的……

光明。

那不是能量的爆发,不是污染的中和,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常规仪器捕捉到的物理现象。

那是一种“信息”层面的、跨越了时空与规则壁垒的——

确认。

仿佛一滴迷失在黑暗海洋中太久太久的、被污染侵蚀得几乎忘记了自己本来面目的水珠,终于触碰到了海岸线边缘那一粒同样微小、却与它同源的沙砾。

然后,它“记起”了。

它记得自己来自何处。

它知道自己要流向何方。

那金色光斑的光芒,沿着阿虏右臂掌心与陆炎左臂暗金纹路之间那条共振之线,如同逆流的金色河流,从“泪”的深处喷涌而出——

涌入陆炎那被冰封、被锁链缠绕、被协议压制成一粒微弱光点的意识核心。

涌入那正在锁链缝隙中艰难攀爬、只差最后一寸就能触及冰壳裂隙边缘的、疲惫却不肯熄灭的光点。

涌入那双紧闭了太久太久、被万钧重压压得几乎忘记如何睁开的眼睑之下。

回廊的死寂中。

冯宝宝听到了。

那来自冰层深处、锁链绞缠的深处、意识最底层的深处——

极其极其轻微地……

“咔。”

如同亿万年的冰川,终于在最核心的位置,裂开了第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却足以改变整个结构的——

隙。

然后。

陆炎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次性、完整地、如同正常人睡醒般的睁眼。

那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仿佛眼皮与眼睑之间隔着一光年的距离、需要用尽全身每一丝力气才能缩短一寸的……挣扎。

先是睫毛。

那两排被冰晶凝住了太久、几乎与眼睑粘连在一起的长睫,在反复颤抖了不知多少次后,终于,有一根,从胶着的边缘——松脱。

然后是眼睑。

那两片苍白干裂、因为太久没有真正闭合过(在封存协议中,“闭眼”只是一种被强制固定的姿态)的皮肤,极其缓慢地、如同锈蚀了万年的古老闸门,向上——抬升了不到一毫米。

最后,是光。

不是他眼中绽放的光芒。

是外界——这回廊中摇曳不定的、来自能量水晶残光与阿虏右臂混乱光雾的微光——找到了一个可以“进入”的入口。

那入口,是一条比发丝还细、比刀刃还薄的缝隙。

在陆炎那终于睁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的眼睑之下。

莉娜的医疗扫描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被心跳淹没的嘀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这个从坠机到现在、从菌毯围攻到聚合核心追击、从伽马牺牲到陷入绝境——始终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性的女人——

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屏幕上,陆炎那被协议压制了不知多久的脑部活动曲线,那一条在无数规则锁链绞缠中挣扎了太久太久、被压成近乎直线的微弱脉动——

终于,第一次。

主动地、不受协议强制地、清晰地——

跳动了一下。

不是反射,不是痉挛,不是被外部能量冲击激发的被动应激。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睁开了眼睛。

是他自己,从那万古冰壳深处,浮了上来。

是他自己,抓住了那根从遥远世界垂落的、带着熟悉怒意与牵挂的绳索,然后——

爬回了这个世界。

阿虏没有睁眼。

但他感觉到了。

那条连接着他与陆炎的共振之线,那一头的“重量”,骤然——

减轻了。

不是绳索断了,不是那个人松手了。

是那个人,终于踩到了冰壳边缘的实地,终于将上半身探出了水面,终于——

能够自己呼吸了。

阿虏缓缓地、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沉重的大梦中苏醒般,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冯宝宝那张满是泪痕、却笑得如同锈蚀荒原上突然绽放的星铃兰般灿烂的小脸。

然后,是莉娜捂嘴哽咽的侧影,是大奎背过身去用力揉眼睛的粗壮背影,是杰米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靠在岩壁上的如释重负,是“灰影”微微侧首投来的沉默一瞥,是卡尔队长那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肩线,终于——松动了一丝。

最后,是他的视线,顺着那条依旧维系着两端的、此刻已经黯淡下去却并未断裂的共鸣之线——

落在了三米外,那个靠着墙壁、正用尽全身力气、将眼皮撑开一道比刀刃还细的缝隙的人。

那人很瘦。

比他记忆中瘦了太多太多。颧骨的轮廓锋利得近乎刻薄,眼窝深陷,唇色苍白如纸。他整个人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浅缓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那枚“秩序之种”透过破损防护服散发出的微光,黯淡得如同风中之烛。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刚刚睁开一线、正用尽全力、极其缓慢地——试图聚焦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混沌之印”暴走时的疯狂,没有织法者知识传承时的冰冷,没有在绝境中燃烧自己照亮前路时的决绝。

那里面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虚弱到极点、却依旧不肯闭上的……固执。

阿虏与那双眼睛对视。

三米的距离,短到只需要两步就能跨越。

但此刻,这短短三米,却仿佛横亘着他们一路走来所有的废墟、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沉默与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星辉联邦残骸初遇时,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疲惫,还有一丝被压抑得很深很深的、不甘熄灭的光。

齿轮星球废墟锻炉余烬旁,那双眼睛在“希望公式”的全息投影下亮起过短暂的、少年般的热切。

裂隙回响中,那双眼睛在偏转“记忆噬体”攻击轨迹时,燃烧着几乎失控的混沌风暴,却在看到他挡在身前时,硬生生地将那风暴压回了眼底。

凋零观测站深蓝晶体的辉光下,那双眼睛望着遗光密匣中那枚“秩序浓缩剂”时,有一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渴望与恐惧的神色。

然后是封存区。冰冷的金属门在他面前合拢,将那双眼睛——那里面承载着太多来不及说的疲惫、愧疚、以及一丝被他死死压住的、怕再也见不到的不舍——隔绝在门的另一边。

然后,是漫长的、没有那双眼睛的时光。

而现在。

那双眼睛,正隔着三米短短的距离,用尽全力,看着他。

阿虏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冰碴堵住。

他想说“你他妈总算醒了”,想说“冯宝宝担心你担心得天天做噩梦”,想说“伽马没了,我们没能把它带回来”,想说“我右臂里现在有滴不知道什么鬼的‘泪’,天天在我血管里乱窜,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处理”。

他想说的太多太多。

最后,他只是极其沙哑地、极其生硬地,挤出一个短促的句子:

“……醒了就别他妈再睡。”

那双刚刚睁开一线的眼睛,极其缓慢地、仿佛每移动一毫米都需要支付巨额的代价——

弯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陆炎拼尽苏醒后第一缕意识的力气,给他的——

回应。

冯宝宝终于忍不住,扑到陆炎身侧,不敢碰他,只是将额头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无声地、剧烈地抽泣。

陆炎那微微弯曲的眼角弧度,又加深了一点点。

他想说“别哭”。

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被封存协议压制了太久太久,声带肌肉几乎萎缩,此刻连吞咽唾液都是一种酷刑。

他只能用那睁开一线的眼睛,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冯宝宝,阿虏,卡尔队长,莉娜,大奎,杰米,“灰影”——

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在这段他缺席的时光里经历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牺牲、每一滴流过的血和泪。

因为在那冰层深处,在那些被锁链缠绕、被协议压制的漫长时间里——

他并非完全失去了感知。

他“听”到了。

他“听”到阿虏在锈渊深处与“收割者”幽瞳死战,右臂爆发三色光芒,然后归于沉寂。

他“听”到冯宝宝在裂缝中蜷缩成小小一团,用“味觉权柄”苦苦支撑着对外界的警戒,却在深夜偷偷喊他的名字。

他“听”到伽马在自爆前那句平静的“愿秩序长存”。

他“听”到阿虏站在他沉睡的身体前,用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说:“你他妈要睡到什么时候。”

他听到了。

他都听到了。

所以他回来了。

用尽这具被协议压榨到极限的躯壳最后一丝力气,从那万古冰壳深处——

爬了回来。

陆炎那睁开一线的眼睛,最后,落在了阿虏身上。

落在他那条依旧散发着混乱光雾、皮下游走着灰白与暗红纹路的右臂上。

落在他掌心深处,那滴与他自己左臂暗金纹路依旧维系着微弱共鸣线的“静默之泪”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虏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想移开视线。

然后,陆炎那干裂到出血的嘴唇,极其极其缓慢地……

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阿虏读懂了。

那是两个字。

是他的名字。

阿虏猛地别过头,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喉咙里那股滚烫涌上来。

回廊依旧寂静。

矛盾棱镜封存舱室的能量导槽,暗金色流光依旧在与陆炎左臂的纹路同步脉动,如同某种跨越时空的、古老而无声的对话。

警报解除后的静默,让这被意外闯入者搅乱了万古寂静的遗迹,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正在等待什么的“屏息”状态。

但他们至少——

至少有了这一刻。

这一刻,冰层融化了一角。

这一刻,溺水者浮出了水面。

这一刻,从万古长夜的尽头,终于亮起了破晓前的第一线微光。

阿虏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对着空气,对着那三米外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固执身影,对着这漫长黑夜尽头终于显现的一丝微弱希望——

低声说: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