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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苏醒余烬与无声的对话(1 / 2)

那双眼睛睁开一线,又缓缓阖上。

不是再次坠入沉睡,而是疲惫到极点后的自然反应——就像溺水者终于被拖上岸,在剧烈呛咳之后,需要几秒钟、几分钟、甚至更久,才能让破碎的呼吸重新找回节奏。

冯宝宝依旧将额头抵在陆炎冰凉的手背上,不敢用力,不敢移动,仿佛一松手,这个刚刚从万古冰壳中挣扎回来的人就会再次被无形的锁链拖回那片寂静的深渊。她的泪水浸湿了他手背上的几道细小伤口,混着陈旧的血渍和灰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陆炎的手指,极其极其缓慢地,蜷曲了一下。

不是回应她的眼泪,甚至不是有意识的动作。那只是沉睡了太久的肌肉,在重新接收到大脑传出的、微弱到几乎湮灭在漫长静滞中的神经信号后,做出的第一次试探性收缩。

但那蜷曲的指尖,不偏不倚地,轻轻抵在了冯宝宝的眉心。

像一枚将融未融的雪,落在烧灼的皮肤上。

冯宝宝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陆炎的眼睛依旧闭着,呼吸依旧浅缓得几乎难以察觉,那抵在她眉心的指尖也随即无力地滑落,垂回身侧。

但那触碰是真实的。

他知道了。他在回应。他即使累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也要用最后一丝能调动的肌肉运动,告诉她——

别怕。我回来了。

冯宝宝死死咬着嘴唇,把涌到眼眶的新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用袖口胡乱擦干脸,深吸一口气,用那种带着浓重鼻音却努力装出平静的声音,对莉娜说:

“莉娜姐姐……他的手……动了。他自己动的。”

莉娜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医疗扫描器重新对准陆炎的胸腔。屏幕上,那枚“秩序之种”的能量输出曲线,已经从被强行抽离的异常低谷,缓慢地、如同春雪消融后第一道溪流般,开始回升。

不是被协议压制的被动循环。

不是被外力灌输的应急维持。

是他自己的意识,重新接管了对这枚维系生命核心的控制权。

虽然那回升的斜率平缓得近乎停滞,虽然距离正常能量水平还有难以估量的漫长距离,虽然随时可能被封存协议的反扑再次打断——

但方向,是正确的。

卡尔队长在陆炎身侧半跪下来,凝视着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那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几十年在边缘遗迹中摸爬滚打,带领一支又一支探索队深入险境,目睹过太多战友的牺牲与幸存者的创伤,他早已学会将所有的波动压进胸腔最深处,用最简洁的命令和最克制的沉默来应对一切。

但此刻,看着这个从织法者封存协议那绝对零度的坟墓里硬生生爬回来的年轻人,他竟一时失语。

他见过陆炎最狼狈的样子——在星辉联邦残骸第一次相遇时,这个少年浑身是伤,左臂异变刚刚爆发,整个人如同一根被过度拉伸、随时可能崩断的弦,却硬撑着挡在阿虏和冯宝宝身前,用那双疲惫却燃烧着不甘火焰的眼睛与他对峙。

他也见过陆炎最脆弱的样子——在凋零观测站的深蓝晶体辉光下,这个年轻人望着“遗光密匣”中那枚“秩序浓缩剂”,眼中闪过的恐惧与渴望的复杂交织,那一刻他不像背负着“混沌之印”的“变量”,不像掌握了织法者规则知识的传承者,只是一个害怕失控、害怕伤害同伴、害怕自己变成怪物的十九岁少年。

而现在,他见过陆炎最接近死亡的样子。

不,不是接近。

他曾经——就在不到一小时前,就在被星门抛回这里之前——真真切切地,坠入了那片连时间都被冻结的寂静。

“秩序之种”还在微弱脉动,那是凋零观测站的馈赠;左臂的暗金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那是“混沌之印”不肯熄灭的本能;但那具躯壳里,那个会疲惫、会恐惧、会在绝境中骂着脏话点燃自己照亮前路的人——

已经沉到了冰层最深处,被无数规则锁链缠绕,被压缩成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是阿虏用掌心那滴不知从何而来的“泪”,用那条与陆炎左臂共振的无形之线,硬生生把他从那里——

拖了回来。

卡尔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奇迹”。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所谓的“奇迹”被残酷的现实碾成粉末。在锈蚀荒原上,在收割者的追踪网中,在琥珀污染的信息侵蚀下,任何依靠运气和偶然的希望,最终都会被证明只是死神怜悯的延期。

但此刻,看着陆炎那重新开始自主脉动的“秩序之种”曲线,看着阿虏那条虽然依旧混乱、却不再失控暴走的右臂,看着冯宝宝那擦干眼泪后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

他决定,暂时相信这世界上,除了秩序与混沌、协议与污染、必然与宿命之外。

还有一种名为“固执”的东西。

“莉娜,”卡尔压低了声音,“他现在最缺什么?”

莉娜盯着屏幕上缓慢爬升的能量曲线,斟酌着用词:“能量。不是战斗用的那种爆发性能量,是维持基础生命活动的、稳定的、低强度的秩序能量。他体内的‘秩序之种’正在尝试重新建立完整的能量循环,但这个过程需要燃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虏腰间那枚消耗近半、此刻黯淡无光的秩序能量晶体上。“那枚晶体还剩多少?”

阿虏低头看了一眼,摘下晶体,托在掌心。乳白色的光晕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内部原本均匀纯净的能量场呈现出斑驳的、被大量抽取后的空洞区域。

“……最多还能支持两次低强度的治疗输出。”他的声音沙哑,“而且纯度下降了很多。”

莉娜接过晶体,用医疗扫描器快速检测了一下,眉头紧锁。“纯度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能量密度不足以支撑‘秩序之种’的能量循环重建。强行使用的话,可能会因为能量不纯引发排异反应。”

死循环。陆炎需要能量才能恢复,而他们仅存的能量源品质不足,贸然使用反而可能有害。

“静滞回廊里……”杰米试探性地开口,“上次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不是发现过一些还在运转的能量节点吗?墙壁上的导槽、天花板上那些水晶……”

“那些是遗迹本身的维持系统。”莉娜摇头,“而且现在整个回廊的能量导槽都在异常波动,矛盾棱镜封存舱室的协议被触发了,谁敢贸然从主系统里抽取能量?”

提到矛盾棱镜,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回廊深处那条岔路入口。

“灰影”依旧守在岔路口,消瘦的身影如同钉入岩壁的界碑。她身后的通道里,那些曾经疯狂流窜的暗金色流光,此刻已经平息下来,不再狂躁地明灭闪烁。

但它们也没有完全消失。

每隔大约三秒,能量导槽深处就会泛起一阵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规律的脉动。暗金色的光芒从通道深处涌出,沿着导槽的纹路蔓延数米,然后缓缓退去,如同潮汐。

而每一次脉动,都与陆炎左臂上那黯淡的暗金色纹路——精准同步。

那共鸣还在继续。

不是之前那种激烈共振,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缓慢、仿佛两个沉睡的巨人在梦中互相确认存在的低频呼应。

“矛盾棱镜……在和他‘说话’?”大奎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醒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他们只知道,凯伦·索雷斯日志中将矛盾棱镜描述为“原初协议衍生物”与“绝对信息奇点”,伽马在最后一次扫描时警告“不要让它‘看见’你”,陆炎在第一次接触时沉默良久,说“它在‘等’”。

现在,它似乎“等”到了。

等到了陆炎从封存协议中苏醒的这一刻。

等到了那条与阿虏掌心“静默之泪”共振的无形之线建立连接的这一刻。

等到了陆炎左臂——那条由“混沌之印”催化、融合了“琥珀”污染与“秩序浓缩剂”能量、此刻正与棱镜暗金流光同步脉动的混沌-秩序混合体——重新亮起的这一刻。

这是巧合吗?

还是从更久远的、跨越了织法者、凋零观测站、齿轮星球、螺旋之眼、星辉联邦……乃至更古老文明的漫长时光中,被一只他们看不见的手,精心编排的剧本?

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此刻,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余裕去探究这背后的真相。

陆炎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虚弱到连睁眼都费力。

阿虏右臂中的“静默之泪”暂时稳定,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暴走何时降临。

全队弹尽粮绝,人人带伤,失去了伽马的探测和防御能力。

而“收割者”的追兵——那些被阿虏掌心的“泪”、被伽马自爆的能量波动、被星门空间扰动的异常信号吸引而来的冰冷猎手——

随时可能出现。

“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卡尔做出决定,“陆炎需要能量,但我们现有的能量晶体纯度不够。静滞回廊的主系统太危险,不能碰。还有其他来源吗?”

沉默。

他们不是第一次被困在资源枯竭的绝境。但以往,总有伽马可以扫描周边环境,总能从废墟的某个角落里翻出几块未耗尽的能量电池、几瓶尘封的营养质补充剂。

现在,伽马不在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冰冷的金属,卡在每个人喉咙里。

“……我们上次离开静滞回廊的时候,”杰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伽马曾经扫描到东侧副翼区域有微弱的热能信号。当时它分析是遗迹深层的废热循环系统,不属于主能量网络,而且信号强度太低,不足以支撑设施运转。但如果只是给一个人提供基础生命维持……”

“那个区域现在还能到达吗?”卡尔问。

“从这里往东,穿过两条维护通道,大约一百四十米。”杰米努力回忆伽马生前传输给他的扫描数据,“但那段路线我们从来没有实际探索过,伽马也只是远距离探测,不排除有结构坍塌、空间扭曲或者……”

他没有说完。

或者更危险的东西。在这种沉睡万年的古老遗迹里,任何未被探索的区域都可能是坟墓。

卡尔正要说话。

一个极其沙哑、极其微弱、几乎被回廊寂静完全吞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水。”

那声音轻得如同冰层融化的第一滴,如同冬眠动物苏醒后的第一次吐息,干涩、破碎、带着声带肌肉长期不用的僵硬和灼痛。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冯宝宝猛地转过头。

陆炎的眼睛依旧闭着,苍白干裂的嘴唇却极其缓慢地翕动着,像搁浅的鱼在寻找重回水域的路径。

“……水……”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清晰一点,虽然依旧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冯宝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出自己的水壶。那里面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净水,是她省了又省、从自己那份补给中硬抠出来的最后储备。

她没有犹豫,将水壶送到陆炎唇边,用指尖蘸了少许净水,极其小心地、一滴一滴,润湿他那干裂到出血的嘴唇。

陆炎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他那紧紧阖了不知多久的眼睑,再次——

缓慢地、沉重地,睁开了一线。

这一次,那一线缝隙比之前更宽了一些,虽然依旧细若发丝,却足以让回廊黯淡的光线在其中映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折射。

他看到了冯宝宝。

那张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却努力挤出笑容的小脸。

他看到了冯宝宝身后,那三米外靠墙而立、死死盯着他、右臂依旧散发着混乱光雾的阿虏。

他看到了更远处,那些疲惫、伤痕累累、却都注视着他的队友们。

他还看到了回廊深处,那条岔路入口,守在那里的消瘦身影,以及那每隔三秒脉动一次的、与他自己左臂纹路同步的暗金色流光。

他没有问“这是哪里”,没有问“我睡了多久”,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用那双刚刚睁开一线、聚焦还不太准确的眼睛,极其缓慢地、从左到右,将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极其生涩地、用那干裂渗血的嘴唇,吐出了苏醒后的第二个词:

“……伽马呢?”

寂静。

回廊那刚刚被水声打破的寂静,如同退去的潮水,重新漫上来,淹没了每一个人。

阿虏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视线从陆炎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边某块模糊的金属地板上。

冯宝宝低下了头,指尖攥紧了水壶的带子,指节泛白。

莉娜咬住下唇,将医疗扫描器的屏幕转向自己,假装在专注地看那些她其实已经背熟的数据。

大奎别过脸,用力揉了一下眼睛。

杰米喉结滚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连“灰影”那始终如雕塑般静止的背影,似乎也微微僵硬了一瞬。

陆炎没有追问。

他只是用那睁开一线的眼睛,静静地、极其缓慢地,将每个人的沉默收进眼底。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再次沉睡。

是将某种太过沉重、此刻虚弱的身体还无力承载的情绪,暂时压回胸腔最深处。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冯宝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久到阿虏以为他已经再次失去意识,久到回廊深处的暗金色流光又脉动了二十多次——

陆炎那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