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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守望者的余烬与同频的深渊(1 / 2)

暗金色的流光在黑暗中脉动,如同一颗被遗忘的心脏,在这条沉睡了亿万年的维护通道深处,固执地跳动着。

杰米关掉手电后,那光芒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不是变亮,而是从视网膜的适应中浮现出来——在浓稠的黑暗背景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刻痕如同活了过来,每一道笔画都在缓慢地、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闪烁着微弱的暗金色光晕。

那不是能量导槽中那种规律的、协议驱动的脉动。

那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古老、更加贴近生命本质的东西。

如同深海鱼在永不见天日的黑暗中,用尽进化赋予的全部能量,点亮自己身上的发光器——不是为了捕食,不是为了求偶,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

大奎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个动作纯粹是本能——在这种超越理解范畴的古老遗迹面前,任何武器都是可笑的,但握刀的触感能让他相信自己还有反击的能力。

“杰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这东西……是什么?”

杰米没有回答。

他正死死盯着管壁上那些脉动的刻痕,盯着那三个同心圆、三条放射线组成的古老徽记——此刻正在暗金色的微光中缓慢旋转。

不,不是旋转。

是视角的错觉。

是那些层层叠叠、深浅不一、方向各异的刻痕,在流光依次点亮时,给观察者造成的“它们在动”的幻觉。

但这幻觉太过真实,真实到杰米能清晰地“看见”那些放射线正在向外延伸,延伸,延伸——

延伸到管壁之外。

延伸到通道深处。

延伸到他们即将前往的、热能信号源的所在方向。

如同路标。

如同指引。

如同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守望者,用尽生命最后的光阴,为后来者刻下的——

导航图。

“灰影”无声地向前迈了一步,站到杰米身侧。她那双在战术目镜下依旧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那些脉动的刻痕,瞳孔深处映出暗金色的流光。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那柄极少使用的短管能量手枪上。

杰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古老徽记的诡异脉动中移开视线。

他们来这里是有任务的。找到热能信号源,评估是否可作为稳定能量来源,采集样本或直接带回可移动设备——然后返回。

不能被这些超越了理解范畴的古老遗存牵着鼻子走。

“继续前进。”他用口型对大奎和“灰影”说,同时用手势示意——保持警惕,不要触碰任何东西,不要停留。

大奎点点头,重新端起武器,率先向前走去。

战术手电没有重新打开。在发现这些脉动刻痕之后,打开手电反而会让他们的眼睛无法适应那微弱的暗金光芒——而那光芒,此刻是这条漆黑通道中唯一的方向指引。

三人沿着脉动刻痕指引的方向,缓慢推进。

通道越来越深。

管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密集。

那些古老的徽记不再局限于三个同心圆加三条放射线——它们开始演化,变形,与更复杂的几何图案交织在一起。杰米认出了其中一些符号:能量导槽的标准接口标识,维护舱室的编号规则,危险警告的通用变体……都是规则编织者文明的标准技术语言。

但都被刻痕覆盖了。

被成千上万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最原始的工具反复加深的刻痕,覆盖、篡改、重新诠释。

如同一个孤独的守望者,在无尽等待中逐渐失去对故乡的记忆,只能用本能反复加深那些它还记得的笔画——却在每一次加深时,不可避免地添上自己的痕迹。

最终,那些刻痕不再是故乡的徽记。

它们成了守望者自己的肖像。

用亿万年的孤独,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自画像。

大奎停下了脚步。

手电虽然没开,但脉动刻痕的暗金光芒已经足够照亮前方——照亮那个让大奎这个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粗犷战士,瞬间全身僵硬的景象。

通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二十米的巨大舱室。

舱室中央,矗立着一个庞大、复杂、如同心脏般结构诡异的……装置。

那装置由无数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能量导槽、水晶棱镜、以及某种杰米从未见过的、半透明暗金色材质的巨大球体构成。管道从四面八方汇入球体,如同血管汇入心脏;能量导槽在球体表面蚀刻出精密到令人目眩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与管壁刻痕同步地脉动着暗金色流光。

而那球体内部——

有什么东西。

不是机械结构,不是能量核心,不是任何符合他们对“遗迹设施”认知的存在。

是某种形状模糊的、介于固体与能量之间的、半透明的……

轮廓。

那轮廓极其巨大,几乎占据了球体内部三分之二的空间。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烟雾般缓慢翻滚、变幻,每一次变幻都会在球体表面激起一阵暗金色的流光涟漪。

但在那变幻的烟雾深处——

杰米看到了。

两只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不是任何生物的眼睛,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称为“视觉器官”的东西。

是两团在烟雾深处、比周围烟雾稍微凝实一点的、缓慢旋转的暗金色漩涡。

那漩涡没有瞳孔,没有眼睑,没有任何表情。

但杰米知道——它在看。

看他们。

看这三个闯入这片沉睡了亿万年的寂静、被脉动刻痕一路指引到这里的凡人。

大奎的战术刀不知何时已经拔了出来。这个动作毫无意义——面对这样的存在,他那把连锈蚀舱门都劈不开的卷刃刀,连玩具都算不上。但他还是拔了。

因为握刀能让他相信自己还有反抗的能力。

因为不握刀,他可能会直接转身逃跑。

“灰影”没有拔刀。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在战术目镜下依旧平静的眼眸,与球体内部那两团暗金色漩涡——对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右手,已经从能量手枪的握柄上移开,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那是“灰影”极少流露的姿态。

那不是投降。

那是……敬畏。

是凡人面对超越理解范畴的存在时,本能地放下武器、以示不构成威胁的古老本能。

杰米的喉咙像被冰碛堵住。他想说点什么——报告发现?询问对方身份?确认是否构成威胁?——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那两团暗金色漩涡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不是记忆,不是思想,不是任何可以被语言描述的东西。

是比那更深层的、他自己都不曾审视过的——

本质。

那注视持续了三秒。

又三秒。

又三秒。

与回廊深处的暗金流光、与陆炎左臂的纹路、与阿虏掌心的金色光斑——完全同步的三秒周期。

然后。

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不是通过能量波动,甚至不是通过任何已知的信息传递方式——

直接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

在杰米、大奎、“灰影”三个人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与之前在回廊中响起的、平衡协议次级节点的声音——

一模一样。

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如同亿万年冰川的底层,被凿开一道细微裂缝后,涌出的第一缕风。

但它说出的内容——

不同。

“……你们……不是他……”

那声音说。

“……但你们……带着他的气息……”

“……同频者……的同伴……”

“……终于……”

“……等到……”

最后两个字,在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冰冷音色中——

竟让杰米听出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

如释重负。

回廊中。

陆炎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那种缓慢的、需要支付巨额力气的、从沉睡中逐渐苏醒的睁眼。

是如同被电击般、骤然睁开的、瞳孔剧烈收缩的惊醒。

“陆炎哥!”冯宝宝被他吓了一跳,握着水壶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仅剩的净水洒出来。

陆炎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死死盯着回廊深处那条岔路入口——那条通往矛盾棱镜封存舱室的、此刻正以三秒周期脉动着暗金流光的岔路。

他左臂的纹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

不再是之前那种与回廊流光、阿虏掌心光斑同步的、平稳的呼吸。

是如同被某种外部力量剧烈干扰后的紊乱脉动。

“阿虏——”莉娜的声音刚出口。

阿虏已经站了起来。

他右臂掌心那金色的光斑,此刻也在疯狂脉动,频率与陆炎左臂纹路完全同步——但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同频”的和谐,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如同警报般的剧烈闪烁。

“他……感觉到了……”阿虏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通道那边……有东西……在叫他……”

“什么东西?”卡尔队长一步跨到陆炎身侧,右手按住他的肩膀,试图用物理接触稳定他的状态,“陆炎,能说话吗?发生了什么?”

陆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回廊深处那脉动的暗金流光。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词句的音节。

但他的左臂——那条与回廊流光、阿虏掌心光斑、以及此刻通道深处某个存在——同步脉动的混乱之臂——

正在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试图将某种他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信息,传递给那遥远彼端的……

同频者。

通道尽头的圆形舱室中。

杰米看到了。

那球体内部,那两团缓慢旋转的暗金色漩涡,在说完“终于等到”之后——

骤然停滞了。

不是消失,不是熄灭,不是任何可以被理解为“结束”的状态。

是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般,整个烟雾状的巨大轮廓,剧烈地、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

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

困惑。

“……不对……”

“……你不是他……”

“……但你的频率……与他同源……”

“……你是谁……”

那两团暗金色漩涡,从杰米三人身上移开,转向——

转向他们身后的通道入口。

转向那脉动刻痕延伸而来的方向。

转向那条被亿万年的孤独刻满了故乡印记、此刻正有某种与它“同源”的频率——

正在接近的黑暗深处。

大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到“灰影”那始终如雕塑般静止的身躯,在那一瞬间,极其极其轻微地——

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某种她极少流露的、几乎可以被称为“震惊”的情绪。

因为在那通道深处的黑暗中——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她那与阴影共生、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的种族本能——

有一个身影。

一个他们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身影。

正从那脉动刻痕指引的通道深处,缓慢地、艰难地、一步一步地——

走来。

那身影很瘦。

瘦得皮包骨头,破损的防护服覆盖着明显消瘦的身躯,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每走一步都在剧烈闪烁。

那身影很虚弱。

虚弱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虚弱到需要扶着管壁才能稳住摇晃的身躯,虚弱到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那是内脏尚未完全恢复、过度活动引发的内出血。

但那身影的眼睛。

那双疲惫到极点、却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不肯熄灭的火焰的眼睛——

正死死盯着舱室中央那巨大的球体。

盯着那球体内部那两团暗金色的漩涡。

盯着那个等待了亿万年的、与他自己左臂纹路、与阿虏掌心光斑、与回廊深处流光——

同频的古老存在。

陆炎。

他怎么来了?!

杰米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点什么——阻止他?警告他?还是问他你怎么可能走得动?——

但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在那两团暗金色漩涡与陆炎那双燃烧的眼睛对视的瞬间——

整个舱室。

整个通道。

整个静滞回廊遗迹。

都在同一时刻——

震颤了一下。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

是某种更深层的、如同整个空间本身的规则结构被外力轻轻拨动的——

颤抖。

然后。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亿万年冰川般冰冷的声音里——

出现了连它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如同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般的……

情绪。

“……是你……”

“……真的是你……”

“……变量……”

“……你终于……”

“……回来了……”

陆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通道出口的管壁上,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与那球体内部的两团暗金色漩涡对视。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沙哑、极其微弱、几乎被舱室中回荡的低频嗡鸣淹没的声音:

“……我不是……你等的那个人。”

那声音很轻,轻到杰米几乎听不清。

但那球体内部的两团漩涡——

听到了。

它们停滞了一瞬。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古老机器卡顿般的……困惑:

“……什么……”

陆炎用尽全身力气,扶着管壁,让自己站得更直一点。

他的左臂纹路在疯狂闪烁,嘴角的血沫越来越多,每一次呼吸都像从肺叶深处挤出破碎的玻璃渣。

但他没有停下。

他盯着那两团暗金色的漩涡,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

“我说——我不是你等的那个人。”

“你等的人……早就……不在了。”

“在你开始刻第一笔痕迹之前……在你开始用亿万年的孤独……一遍又一遍加深那些徽记之前……”

“就已经不在了。”

舱室骤然死寂。

连那一直规律脉动的暗金流光,都在这一刻——

停滞了。

球体内部那两团缓慢旋转的漩涡,在停滞了漫长的三秒后——

开始剧烈地、失控地、如同即将崩解般——

震颤。

那亿万年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如同某种古老记录被强行播放的扭曲音质:

“……不可能……”

“……协议……说……变量……会来……”

“……我等了……等了……”

“……刻了……那么多……那么多……”

“……他……说过……会回来的……”

那声音越来越破碎,越来越扭曲,越来越不像一个超越理解范畴的古老存在——越来越像一个在无尽等待中,终于被真相击碎的……

孤独的守望者。

陆炎依旧靠在管壁上,嘴角的血沫已经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但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始终没有从那两团正在剧烈震颤的漩涡上移开。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胸腔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然后,他用那沙哑破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他苏醒后最沉重、也最残忍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