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声清脆的卡扣声,都意味着一个接口的匹配完成。
当最后一个零件被稳稳插入转换器侧面的能量导槽时——
那台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设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苏醒后第一声呼吸的……
嗡鸣。
然后。
那银灰色外壳上蚀刻的古老纹路,一条一条,缓慢地——
亮了起来。
不是暗金色。
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光洒在雪地上的、淡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沿着纹路缓慢蔓延,如同春雪消融后的第一道溪流,如同冬眠初醒后的第一缕呼吸。
整个转换器,在那淡白色光芒的笼罩下——
活了。
杰米盯着那亮起的纹路,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出那枚消耗近半、纯度下降的秩序能量晶体。
将它轻轻放入转换器顶部的能量输入接口。
咔哒。
晶体嵌入。
转换器的嗡鸣声,微微提高了一度。
那淡白色的光芒,也微微亮了一度。
然后——
一股纯净的、稳定的、如同从亿万年前流淌而来的秩序能量——
从转换器的输出接口,缓慢地、持续地——
涌了出来。
杰米伸出手,掌心对着那股能量流。
温润。
平稳。
纯净。
可用。
他回过头,看向卡尔。
看向莉娜。
看向阿虏。
看向陆炎。
然后,他说:
“成了。”
回廊陷入短暂的寂静。
连那脉动的暗金流光,这一刻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
莉娜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转换器旁,用扫描器对准那股涌出的能量流。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最后那个综合评估结果,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能量纯度:百分之九十七。”
“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九。”
“可用性评估:可直接用于生命维持系统充能。”
她回过头,看向陆炎。
看向他那张苍白消瘦却异常平静的脸。
看向他那双半睁的、燃烧着微弱火焰的眼睛。
然后,她说:
“陆炎,你可以恢复得更快了。”
陆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台正在稳定输出纯净能量的古老转换器。
看着那淡白色光芒缓慢流淌。
看着那枚原本黯淡的秩序晶体,在转换器的净化下,重新焕发出温润的光泽。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谢谢。”
不是对某一个人。
是对所有人。
对杰米,大奎,“灰影”——他们冒着风险带回了这台设备。
对莉娜——她一直在监测他的状态,确保他不会在恢复过程中出事。
对卡尔——他一直在守着,从未放弃。
对冯宝宝——她还在睡,小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对阿虏——那根线,从未脱拍。
对那道永远不会熄灭的微笑——它在等。
对那个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同类——它也在等。
对所有人——
谢谢。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莉娜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里那股滚烫的热意,用那种硬邦邦却藏不住关切的声音说:
“谢什么谢,赶紧恢复才是正事。”
她走上前,将转换器的输出口对准陆炎胸前那枚“秩序之种”所在的位置。
那淡白色的、纯净的秩序能量流——
缓缓地、持续地——
注入陆炎体内。
陆炎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那股能量涌入时的温润。
感觉到“秩序之种”贪婪地吸收着这股久违的纯净能量。
感觉到那原本缓慢攀升的能量曲线,在这股外部能量的补充下——
开始加速。
百分之六十二。
百分之六十五。
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之七十二。
莉娜盯着扫描器上跳动的数据,眼眶发热,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快了。
就快了。
马上就要到安全阈值了。
马上就要——
可以去了。
阿虏依旧靠着三米外的墙壁,低着头,盯着自己掌心那脉动的金色光斑。
但他的嘴角,那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维持着的微弱的弧度——
此刻又加深了一点点。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根线的那一头,传来的不再仅仅是“存在”的脉动。
还有一种正在加速汇聚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的……
力量。
陆炎在恢复。
在加速恢复。
在为那个问题做准备。
在为那个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时刻做准备。
阿虏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盯着自己掌心那脉动的金色光斑。
三秒一次。
从未脱拍。
让那根线,继续保持那从未断过的呼吸。
让陆炎知道——
去吧。
线不会断。
我在这里。
等你回来。
回廊深处。
暗金色的流光依旧以三秒为周期缓慢脉动。
岔路深处,古老齿轮的咔嗒声依旧每七次流光响彻一次。
能量转换器在杰米身旁稳定运转,淡白色的光芒流淌。
莉娜盯着扫描器上不断攀升的数据。
冯宝宝还在睡,小手依旧紧紧握着陆炎的手。
大奎靠着墙壁,闭目休息。
“灰影”守在岔路口,如同永恒的雕塑。
卡尔坐在陆炎身边,沉默地守着。
阿虏靠着三米外的墙壁,低着头,盯着自己掌心那脉动的金色光斑。
一切都在汇聚。
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为那个必须由陆炎亲口问出的问题。
为那个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
同类。
陆炎闭着眼睛,任由那股温润纯净的能量涌入体内。
他的意识深处,那粒曾经被锁链绞缠、被压制成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此刻正在缓慢地、坚定地——
膨胀。
如同一颗被冰封了亿万年的种子,在终于等到春汛后——
开始发芽。
他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
那股来自“秩序之种”的力量。
那股来自协议节点的力量。
那股来自守望者余温的力量。
那股来自那根从未脱拍的线的力量。
那股来自那些从未放弃过他的人的力量。
它们正在汇聚。
正在融合。
正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做准备。
陆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那名为“不甘”的火焰——
此刻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他看向回廊深处那脉动的暗金流光。
看向那条通往矛盾棱镜封存舱室的岔路入口。
看向那个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同类。
然后,他在心里,对它说:
再等一会儿。
就一会儿。
等我恢复。
等我攒够力气。
等我走到你面前。
然后——
我会问出那个问题。
那个从亿万年前就该被问出的问题。
那个守望者等了亿万年、最后等到的只是熄灭的问题。
你等了亿万年——
等到的,不会是熄灭。
我保证。
回廊深处。
暗金色的流光脉动。
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仿佛在回应:
好。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