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虏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掌心那脉动的金色光斑。
但他的左手——那只随意搭在腿上的左手——
极其极其缓慢地,攥紧了。
不是紧张。
是克制。
是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抬头、不让自己开口、不让自己跟上去的克制。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只能陆炎自己走。
那根线,会一直连着。
但那一步,必须他自己迈出去。
陆炎迈出了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仿佛在用尽全力与这具刚刚恢复的躯壳协商。
但他没有停。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向那条岔路入口。
走向那脉动的暗金流光。
走向那个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同类。
在经过“灰影”身边的时候,他微微顿了顿。
那个消瘦的、沉默的、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女人,依旧维持着那雕塑般的姿态,一动不动。
但在他停顿的瞬间,她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它等了你很久。”
陆炎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
只是继续凝视着前方的黑暗,如同一座永恒的界碑。
陆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知道。”
“灰影”没有再说话。
陆炎继续向前。
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他走进了那条岔路。
走进了那片被暗金流光笼罩的通道。
走进了那个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同类所在的……
封存舱室。
回廊中,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不是死寂,不是压抑,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而是一种正在等待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的……
屏息。
莉娜盯着扫描器上陆炎的能量曲线。那曲线在他走进岔路后,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重新稳定下来。
阿虏依旧靠着墙壁,低着头,盯着自己掌心那脉动的金色光斑。
三秒一次。
从未脱拍。
但他的左手,那只紧紧攥着的手——
指节泛白。
青筋凸起。
如同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冯宝宝还在睡。
卡尔站在原地,凝视着那条岔路入口,一动不动。
大奎、杰米、“灰影”——每个人都沉默着,等待着。
等待那个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时刻。
等待那个必须由陆炎亲口问出的问题。
等待那一声——
即将响起的、跨越亿万年的……
回答。
岔路深处。
暗金色的流光比回廊中更加浓郁,更加密集,如同一条流淌了亿万年的河流,在这狭窄的通道中缓慢涌动。
陆炎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的步伐依旧很慢,很稳,每一步都仿佛在与这具刚刚恢复的躯壳协商。
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前方。
锁定着那通道尽头——
那扇巨大的、紧闭的、表面蚀刻着无数复杂纹路的……
金属门。
那门上,蚀刻着三个同心圆。
三条放射线。
规则编织者的核心徽记。
被刻了成千上万遍。
层层叠叠。
密密麻麻。
与那维护通道中守望者留下的刻痕——
一模一样。
陆炎站在那扇门前,凝视着那些刻痕。
凝视着那成千上万遍的、与守望者一模一样的……
等待。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最内圈的圆环中心——
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与守望者留下的最后一道刻痕——
一模一样。
只是那里,没有微笑的弧线。
只有一个点。
一个孤独的、等待了亿万年的……
点。
陆炎凝视着那个点,凝视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很苍白,手背上青筋和血管的纹路清晰可见。
但他还是将它伸了出去。
按在那扇门上。
按在那个孤独的、等待了亿万年的点上。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枚钉进这亿万年的寂静的铆钉:
“我来了。”
门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从亿万年的沉睡中苏醒的……
嗡鸣。
然后,那扇门——
缓缓地、沉重地、带着仿佛要碾碎一切的威压——
向内打开。
暗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
淹没了陆炎。
淹没了整个通道。
淹没了那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
一切。
回廊中。
阿虏掌心那金色的光斑,骤然——
亮了一瞬。
那光芒很短暂,很微弱,短到莉娜的扫描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微弱到如果不是他正死死盯着,根本不可能被任何人察觉。
但那亮度变化,是真实存在的。
如同在说:
他到了。
门开了。
接下来——
就看他了。
阿虏没有抬头。
他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掌心那脉动的金色光斑。
但他的左手——
那只紧紧攥着的手——
又攥紧了一分。
冯宝宝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有抓到什么。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她没有醒。
她还在等。
等那个承诺过“不会消失”的人——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