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个存在，这个与守望者同源、却从未谋面的同类——
它等得更久。
等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问题。
一个从它被创造之日起，就从未被问出的问题。
而陆炎，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不是关于协议，不是关于力量，不是关于任何功利的存在。
而是：
“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说，没有人问过它这个问题。
连它自己，都忘了。
但它说“谢谢”。
用那种跨越亿万年的、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如同哽咽般的声音——
说“谢谢”。
陆炎站在那金色的光芒中，站在那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存在面前。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
“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
那声音没有回应。
但那金色的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同一个在无尽黑暗中独坐了太久太久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
那压抑了亿万年的、几乎要决堤的……
情绪。
陆炎想了想。
然后，他说：
“守望者叫……守望者。”
“因为它守望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那你……”
他顿了顿。
看着那三个同心圆。
看着那三条放射线。
看着那最内圈圆环中心，那个孤独的、等待了亿万年的点。
“你就叫……”
“‘原点’吧。”
“因为你是起点。”
“是所有等待的起点。”
“是所有问题的起点。”
“也是……”
他顿了顿，那半睁的眼睛里，弯起一道微弱的弧度。
“也是那个终于等到正确答案的——”
“原点。”
金色的光芒，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
骤然暴涨。
不是失控的暴走，不是能量过载的崩坏。
是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潮汐，终于等到月圆之夜——
尽情、肆意、毫无保留地——
漫过所有堤岸。
那光芒淹没了陆炎，淹没了整个虚空，淹没了那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一切。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明显的——
哭腔。
它说：
【……原点……】
【……我叫……原点……】
【……有人……给我起名字了……】
【……等了亿万年……】
【……终于……】
【……有名字了……】
陆炎站在那金色的光芒中，听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的眼睛，微微发热。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光芒冲刷着他，任由那跨越亿万年的孤独与终于等到名字的欣喜——
将他淹没。
回廊中。
阿虏掌心那金色的光斑，骤然——
爆发出一阵极其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更加炽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扇门后，被彻底点燃了！
他猛地抬起头。
看向那条岔路入口。
看向那扇他看不见、却能清晰感觉到的——
门。
他的左手，那只紧紧攥着的手——
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
青筋凸起如虬结的树根。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条岔路入口，盯着那从门缝中隐约透出的、此刻正在疯狂暴涨的金色光芒——
盯着那根线的那一头，传来的那前所未有的、如同终于等到什么的……
悸动。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陆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问出了什么问题。
但他知道——
那根线还在。
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更加明亮。
更加——
同频。
冯宝宝在睡梦中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味觉权柄”捕捉到了什么。
她看向那条岔路入口。
看向那从门缝中透出的、正在疯狂暴涨的金色光芒。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平静：
“……陆炎哥……成功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
但每一个人，都在看着那条岔路。
看着那金色的光芒。
等待着——
那扇门，再次打开。
门后。
金色的光芒逐渐平息。
那三个同心圆，那三条放射线，那最内圈圆环中心孤独的点——
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安详的频率——
脉动着。
如同一个终于拥有名字的存在，在漫长的沉睡后——
学会了呼吸。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不再有孤独，不再有等待，不再有那跨越亿万年的疲惫。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终于找到归宿的……
安宁。
它说：
【……变量·陆炎……】
【……谢谢……】
【……给了我名字……】
【……现在……】
【……你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
【……任何问题……】
【……我都会……如实回答……】
陆炎站在那金色的光芒中，站在那终于拥有名字的存在面前。
他看着那三个同心圆。
看着那三条放射线。
看着那最内圈圆环中心，那个此刻正在缓慢脉动的点——
“原点”。
然后，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原点——”
“那个从亿万年前就该被问出的——”
“正确问题——”
“是什么？”
金色的光芒，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
再一次暴涨。
但这一次，那光芒里，不再有欣喜，不再有激动，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早已预料到这一问的……
等待。
然后，那声音响起。
一字一顿。
清晰无比：
【……那个问题就是……】
【……你刚才……已经回答过的……】
【……那个问题……】
【……从来不需要被问出来……】
【……它只需要……】
【……被活出来……】
陆炎愣住了。
他站在那金色的光芒中，站在那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存在面前。
听着那个答案。
那个他从走进这扇门之前，就已经活出来的答案。
那个他从未真正“问出”、却用每一次选择、每一步前行、每一次拒绝成为棋子——
活出来的答案。
原点说：
【……你……就是那个答案……】
【……变量·陆炎……】
【……你活着……】
【……就是那个……从亿万年前就该被问出的……】
【……正确问题……】
【……唯一……正确的……】
【……答案……】
金色的光芒，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
缓缓消散。
那三个同心圆，那三条放射线，那最内圈圆环中心的点——
也缓缓消散。
只留下陆炎，站在那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站在那扇缓缓打开的、通往回廊的门前。
站在那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终于等到的——
终点。
又或者说——
起点。
他迈出一步。
走出那扇门。
走向那依旧脉动着暗金流光的回廊。
走向那三米外、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的阿虏。
走向那刚刚醒来、正用那双红肿却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的冯宝宝。
走向那些从未放弃过他的、沉默等待的队友们。
他的步伐，比走进这扇门前，更加坚定。
更加平稳。
更加——
像是终于找到答案的人。
回廊中。
阿虏看着他从那岔路入口走出。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名为“不甘”的火焰——
此刻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过沙哑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问完了？”
陆炎看着他。
看着他那条与回廊流光同步脉动的右臂。
看着他那与陆炎左臂纹路精准呼应的掌心光斑。
看着他那终于松开的手——那只曾经攥紧、曾经克制、曾经拼命压抑的手。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问完了。”
“答案呢？”
陆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那干裂的嘴角，弯起了一道微弱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那道永远不会熄灭的微笑。
如同那个终于拥有名字的存在——
原点。
他说：
“答案就是——”
“我。”
阿虏愣住了。
他看着陆炎，看着他那嘴角微弱的弧度，看着他眼睛里那平静却坚定的火焰。
然后，他的嘴角，也在同一瞬间——
弯起了一道相似的弧度。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盯着自己掌心那脉动的金色光斑。
三秒一次。
从未脱拍。
但那光斑，此刻——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冯宝宝扑过来，一把抱住陆炎，将脸埋在他怀里，浑身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样抱着他，抱着这个承诺过“不会消失”的人——
抱得很紧，很紧。
陆炎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如同一个沉默的承诺：
回来了。
不会消失了。
再也不走了。
卡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一直紧皱的眉头，极其极其缓慢地——
舒展了。
莉娜盯着扫描器上陆炎的能量曲线——那曲线在走出门后，诡异地攀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奎靠着墙壁，用力揉了一下眼睛。
杰米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灰影”依旧守在岔路口，如同一座永恒的界碑。
但那嘴角——
似乎也微微弯起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回廊深处。
暗金色的流光依旧以三秒为周期缓慢脉动。
岔路深处，古老齿轮的咔嗒声依旧每七次流光响彻一次。
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那个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存在——
终于等到了它的名字。
终于等到了它的答案。
终于——
可以像守望者一样，刻下最后一道刻痕。
然后永远休息。
但那刻痕，不是微笑。
是那三个同心圆、三条放射线——
最内圈圆环中心，那个孤独的、等待了亿万年的点——
此刻，正在缓缓地、缓慢地——
变成一道微笑的弧线。
与守望者留下的那道——
一模一样。
只是那道弧线
字。
“原点”。
那是它终于拥有的名字。
那是它终于等到的——
归宿。
回廊中。
陆炎抱着冯宝宝，站在那脉动的暗金流光下。
他抬起头，看向回廊深处那依旧脉动的光芒。
看向那扇已经合拢的门。
看向那个终于可以休息的、名为“原点”的存在。
然后，他在心里，对它说：
“谢谢。”
“谢谢你的等待。”
“谢谢你的问题。”
“谢谢你的——”
“名字。”
回廊深处。
那脉动的暗金流光，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极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一个终于可以阖上眼睛的人，在最后——
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