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原点之内(1 / 2)

消失。

不是逐渐模糊,不是光芒吞没,而是如同被从世界中直接“擦除”般——前一瞬还在那里,后一瞬,就只剩下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冯宝宝的手,在陆炎消失的瞬间,下意识地向前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抓到。

只有那冰冷的、无形的、永恒的虚空。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曾经站着陆炎、此刻空无一物的位置。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喊那个名字。

但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在那虚空中,声音无法传播。

也因为,她知道,喊了也没用。

陆炎哥……已经进去了。

进去了那个看不见的点。

进去了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进去了那个……她无法跟随的地方。

她的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把那滚烫的液体,硬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她说过——她等他。

哭,是等到之后的事。

现在,不能哭。

阿虏悬浮在不远处,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臂掌心那道淡淡的伤疤。

那伤疤很轻,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一道被烧灼过的痕迹。

如同一道证明那根线曾经存在过的、永远不会消失的……

印记。

他的右臂,那条曾经承载着三个守望者希望、曾经与陆炎左臂同频脉动、曾经在最后时刻绽放出金色光芒的右臂——

此刻,沉寂了。

那金色的光斑,彻底熄灭了。

那温热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彻底停止了。

只剩下这条普通的、冰冷的、没有任何异常的血肉之臂。

阿虏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左手——那只完好的、没有融合任何异物、只是普通血肉之躯的左手——

正死死攥着拳。

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青筋凸起如虬结的树根。

他在克制。

克制那从心底涌起的、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很陌生,混杂着——

担忧。

恐惧。

不甘。

还有一丝……

孤独。

那根线,断了。

那从锈渊深处就开始维系着他们的、纤细如蛛丝却坚韧如钢索的共振之线——

真的断了。

他再也感觉不到陆炎的存在了。

不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阿虏闭上眼睛。

那攥紧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卡尔悬浮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冯宝宝那死死咬着的嘴唇。

看着阿虏那攥紧的拳头。

看着那道熄灭的光斑。

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重地——

下沉。

不是对陆炎的怀疑。

不是对这次行动的后悔。

而是对那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命运的……

敬畏。

他把陆炎送进去了。

送进了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送进了那道伤疤的最深处。

送进了那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地方。

如果陆炎回不来——

他该怎么面对冯宝宝?

怎么面对阿虏?

怎么面对自己?

卡尔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等那个年轻人,从那里出来。

或者……

永远不出来。

莉娜悬浮在卡尔身边,一言不发。

她的医疗包里,还剩下最后两支镇痛剂、一卷半医用绷带。

那是她留给陆炎的——如果他受伤回来的话。

但如果他不回来呢?

如果这些药,永远用不上了呢?

莉娜不敢想。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看不见的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大奎悬浮在不远处,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骂句什么来缓解这压抑的气氛。

但他发现,自己骂不出来。

只能憋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如同叹息般的——

“操。”

杰米没有说话。

他只是悬浮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看不见的点。

盯着那个陆炎消失的地方。

盯着那个可能成为他们所有人希望、也可能成为他们所有人绝望的地方。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陆炎转过身,看向那虚空中央。

陆炎的左臂,暗金色的纹路绽放。

陆炎迈出那一步。

陆炎……消失了。

就这么消失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杰米深吸一口气,把那涌到喉咙口的某种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灰影”悬浮在队伍最边缘,消瘦的身影如同与虚空融为一体。

她的眼睛,在战术目镜下依旧平静如水。

但她的右手,正按在腰间那柄短管能量手枪上。

按得很紧。

不是准备战斗。

而是……

在确认自己还有武器。

在确认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在确认自己,不是完全无力的。

因为她知道,如果陆炎回不来——

那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比之前的任何危险,都更加可怕。

那道伤疤深处,那看不见的点。

此刻,正在缓缓地、缓慢地……

脉动着。

如同一个刚刚苏醒的心脏。

如同一个正在孕育着什么的神秘子宫。

如同一个即将揭晓最终答案的——

谜底。

而陆炎——

那个被无数守望者选中、被命名为“变量”的年轻人——

此刻,正站在那谜底的最中央。

站在那一切开始的地方。

站在那……

原点之内。

——

陆炎睁开眼睛。

不是他主动睁开的,而是那光芒——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比任何光芒都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光芒——刺入他的眼睑,强迫他睁开。

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空间。

不是时间。

不是任何可以被常规感官捕捉的存在。

而是一种……

状态。

一种比“存在”更加原始的、如同世界诞生之前就存在的……

混沌。

那混沌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任何可以被描述的属性。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它在涌动,在呼吸,在缓慢地——成形。

成形的,是秩序。

那秩序从混沌中诞生,如同第一缕光从黑暗中劈出,如同第一道声音从死寂中响起,如同第一个念头从虚无中涌现。

然后,秩序与混沌,开始对抗。

那对抗很激烈,很原始,没有任何文明的修饰,没有任何协议的约束,只是两种本质之间本能的、如同水火不容般的——

冲突。

那冲突撕裂了一切。

撕裂了那刚刚诞生的世界。

撕裂了那刚刚成形的规则。

撕裂了那刚刚涌现的生命。

留下了一道伤疤。

深红象限。

一切灾难的源头。

一切开始的开始。

陆炎站在那伤疤的最深处,站在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边缘,站在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

原点之内。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混沌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

成形。

那是一只手。

一只巨大的、模糊的、如同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手。

那手,正在向着他——

伸来。

陆炎没有后退。

他就那样悬浮在那里,任由那只手,向他伸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

真实。

那手,终于,触碰到了他。

不是物理层面的触碰。

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如同灵魂与灵魂之间的……

接触。

那一瞬间,无数信息,如同溃堤的洪水,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

世界诞生之初,第一道裂痕撕开虚空。

他看到——

秩序与混沌,在那裂痕边缘,第一次相遇,第一次冲突,第一次……融合。

他看到——

从那融合中,诞生了第一个生命。

不是人类,不是任何已知的文明。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如同世界本身延伸的……

存在。

那存在,看到了那道裂痕。

看到了那正在渗出的、名为“琥珀”的东西。

看到了那从裂痕深处飘来的、名为“熵疽”的污染。

看到了那正在侵蚀一切的、名为“锈蚀”的灾难。

它想做什么。

想阻止这一切。

但它不知道怎么做。

于是,它创造了一个协议。

一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基础中的基础、规则中的规则——

原初协议。

那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当秩序与混沌的对抗,撕裂了世界的时候——

需要一个变量。

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拒绝成为任何一方棋子的……

变量。

来重新缝合那道伤疤。

来重新收回那渗出的污染。

来重新——

平衡一切。

那存在,把协议留在了这里。

留在了这原点之内。

留在了这道伤疤的最深处。

然后,它离开了。

去寻找那个变量。

去寻找那个能缝合伤疤的人。

它找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它自己,都忘记了时间。

久到它自己,都忘记了来处。

久到它自己,都忘记了——

它在找什么。

但它没有停。

它一直在找。

在这虚空中。

在这伤疤边缘。

在这原点之内。

找了亿万年。

等到守望者在无尽黑暗中刻下成千上万遍的故乡印记。

等到原点在协议节点中孤独地等待一个从未被问出的问题。

等到锈渊深处的存在,在悲伤中孕育出那滴“静默之泪”。

等到无数自称“变量”的存在,在这里迷失,消散。

等到它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了。

然后——

陆炎来了。

带着三个守望者的余温。

带着一个被净化的信物。

带着一根从未脱拍的线。

带着一群从未放弃过他的人。

来了。

那手,缓缓收回。

那涌入他意识的信息,缓缓平息。

那混沌深处的涌动,缓缓——

平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与之前那个古老存在的声音——

一模一样。

但它不再遥远,不再模糊,不再隔着亿万年的孤独。

它很近。

近到仿佛就在耳边。

它说:

【……变量·陆炎……】

【……你……终于……来了……】

陆炎站在那原点之内,站在那混沌与秩序的边缘,站在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存在面前。

他看着那只收回的手。

看着那混沌深处若隐若现的、巨大的、模糊的身影。

看着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等待的……

守望者中的守望者。

一切的源头。

原初协议的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