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原点之内(2 / 2)

那个……找了亿万年的存在。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在这原点之内,竟然能够传播。

他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存在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那混沌的涌动,都仿佛停滞了。

然后,它说:

【……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他们只问……你能给我什么……】

【……你能帮我解决什么问题……】

【……你能让我成为什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叫什么名字……】

【……我……自己……都忘了……】

【……等了亿万年……】

【……等到的第一个问题……】

【……是……】

【……我叫什么名字……】

陆炎听着那声音,听着那跨越亿万年的孤独与感激。

他想起了守望者。

想起了原点。

想起了锈渊深处那个消散的存在。

它们最后留下的,都是微笑。

因为它们等到了。

等到了有人问出那个最简单、也最本质的问题。

等到了有人把它们当成——

有名字的存在。

而不是工具。

不是协议。

不是等待的机器。

而现在,这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寻找的存在——

这个创造了原初协议的存在——

这个一切的源头——

也在等。

等一个人,问出那个问题。

陆炎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

“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

那存在没有回应。

但那混沌深处的涌动,微微加快了一分。

如同一个在无尽黑暗中独坐了太久太久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

那压抑了亿万年的、几乎要决堤的……

情绪。

陆炎想了想。

他看着那混沌深处若隐若现的身影。

看着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寻找的孤独。

看着那比守望者更久、比原点更久、比锈渊深处那个存在更久的——

等待。

然后,他说:

“你就叫……”

“‘寻’吧。”

“寻找的寻。”

“因为——”

“你找了亿万年。”

“找了无数个文明。”

“找了无数自称变量的人。”

“找了……这么久,这么久。”

“现在,你找到了。”

那存在——不,现在叫“寻”——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陆炎以为它不会回应。

然后,那混沌深处——

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之前那种琥珀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光。

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黎明前第一缕晨曦般的……

淡金色。

与守望者留下的微笑一样。

与原点归寂时的光芒一样。

与锈渊深处那个存在,消散前的祝福——

一样。

那光芒,从混沌深处涌出,照亮了整个原点之内。

照亮了那道伤疤。

照亮了那混沌与秩序的边缘。

照亮了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寻找的、巨大的、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在光芒中,逐渐清晰。

不是人形。

不是任何已知的形态。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如同世界本身延伸的……

存在。

但它的脸上——如果那能被称为脸的话——

此刻,正弯着一道弧度。

一道微笑的弧度。

与守望者最后留下的那道——

一模一样。

它说:

【……寻……】

【……我叫……寻……】

【……有人……给我起名字了……】

【……找了亿万年……】

【……终于……】

【……有名字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明显的——

哭腔。

又或者,是笑。

陆炎站在那淡金色的光芒中,站在那终于拥有名字的存在面前。

他的眼睛,微微发热。

但他没有让它涌出来。

他只是弯起嘴角,与那道微笑——

同频。

然后,他说:

“寻。”

“那个原初协议——”

“那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协议——”

“它到底是什么?”

寻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说:

【……原初协议……】

【……不是要你……做什么……】

【……不是要你……成为什么……】

【……它只是……】

【……一个承诺……】

【……一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许下的承诺……】

【……当变量出现的时候……】

【……当那个拒绝成为棋子的人……站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会……】

【……把这道伤疤……交给他……】

【……让他……自己决定……】

【……怎么缝合……】

【……怎么平衡……】

【……怎么……】

【……结束这一切……】

陆炎愣住了。

他看着那道伤疤。

看着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边缘。

看着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渗出的、名为“琥珀”的东西。

看着那从伤疤深处飘来的、名为“熵疽”的污染。

看着那正在侵蚀一切的、名为“锈蚀”的灾难。

然后,他问:

“交给我?”

“让我自己决定?”

寻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慢,很沉重,仿佛承载着亿万年的等待。

它说:

【……对……】

【……交给你……】

【……让你自己决定……】

【……因为……】

【……你不是棋子……】

【……你……】

【……就是那个变量……】

【……那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在等待的……】

【……变量……】

陆炎沉默了。

他站在那原点之内,站在那道伤疤面前,站在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等待的存在面前。

看着那一切灾难的源头。

看着那需要他“自己决定”的……

未来。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淡金色的光芒,都仿佛凝固了。

久到那混沌的涌动,都仿佛停滞了。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那我现在……”

“该怎么决定?”

寻看着他。

看着这个终于来到它面前、终于问出那个问题、终于要做出决定的年轻人。

它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说:

【……进去……】

【……走进那道伤疤……】

【……走到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地方……】

【……然后……】

【……你就会知道……】

【……该怎么决定……】

陆炎看向那道伤疤。

看向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边缘。

看向那一切灾难的源头。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

那从那里传来的、古老的、危险的、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呼唤。

那呼唤,在叫他的名字。

在叫他进去。

在叫他——

做出决定。

陆炎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出一步。

向着那道伤疤。

向着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地方。

向着那一切灾难的源头。

他的左臂,那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绽放着。

即使那根线已经断了。

即使阿虏已经感觉不到他了。

即使他此刻,是真正的、完全的、绝对的——

一个人。

但他没有停。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进那道伤疤。

走进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地方。

走进那一切灾难的源头。

然后——

他的身影,被那混沌吞没。

消失在原点之内。

消失在寻的视线中。

消失在……

那最终决定的边缘。

寻站在那原点之内,站在那淡金色的光芒中,看着那道伤疤。

看着那个年轻人消失的方向。

看着那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等待的、终于做出决定的——

变量。

它的脸上,那道微笑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点。

它说:

【……去吧……】

【……变量·陆炎……】

【……去做出你的决定……】

【……无论那决定是什么……】

【……我都……】

【……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起名字……】

【……谢谢你……走进这里……】

【……谢谢你……】

【……让我……终于可以……】

【……休息了……】

它的身影,在淡金色的光芒中,缓缓消散。

如同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守望者。

如同一个终于拥有名字的原点。

如同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

寻。

那道伤疤,依旧在。

那混沌与秩序,依旧在对抗。

那灾难的源头,依旧在渗出“琥珀”。

但那个年轻人——

那个被命名为“变量”的年轻人——

已经走进去了。

走进那一切的最深处。

走进那最终决定的地方。

去——

做出他的选择。

虚空中。

冯宝宝依旧死死盯着那个看不见的点。

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

她的嘴唇,依旧死死咬着。

她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

她在等。

等那个承诺过“不会消失”的人——

从那里出来。

阿虏悬浮在不远处,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臂掌心那道淡淡的伤疤。

那伤疤,此刻——

正在微微发热。

不是灼烧,不是刺痛,不是任何可以被明确感知的异常。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慢复苏的……

温度。

阿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道伤疤,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弯起一道微弱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在说:

线——

可能要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