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伤疤深处(1 / 2)

混沌吞没他的瞬间,陆炎失去了对时间的所有感知。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比黑暗更加深邃、比虚无更加拥挤的……存在。那存在无处不在,从每一个方向挤压着他,渗透进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缕意识。它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没有形状,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冷得让他骨髓结冰。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

不是肉体层面的分解,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如同存在本身被拆解成最原始组分的……消融。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执念,他的名字——所有这些构成了“陆炎”的东西,正在被那混沌一点点剥离,一点点稀释,一点点……

忘记。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

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进这里。

只知道,有一样东西,必须守住。

有一样东西,不能丢。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丢了那东西——

他就真的回不去了。

混沌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不是生物,不是能量,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存在。

那是——

秩序。

与混沌同源的、却又截然相反的、正在与混沌进行永恒对抗的……

秩序。

陆炎漂浮在那混沌与秩序的交界处,漂浮在那两道本质力量的撕扯中。

他的身体,被混沌侵蚀。

他的意识,被秩序规范。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对抗,试图将他塑造成自己的形状。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

从左到右。

从内到外。

从存在的最深处——

裂开。

疼。

不是肉体的疼,不是精神的疼,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如同灵魂本身被撕成碎片的……

疼。

他想喊。

但喊不出声。

想挣扎。

但动不了。

想放弃。

但——

那不能丢的东西,还在。

那必须守住的东西,还在。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那东西还在——

他就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

一道光,从混沌深处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淡金色的、温润的、如同黎明前第一缕晨曦般的光。

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冰冷的、如同绝对零度的冰晶般的光。

那是——

织法者的封存协议。

陆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封存协议?在这里?在这混沌与秩序撕裂的伤疤深处?

那银白色的光芒,从混沌深处涌出,向他蔓延。

不是攻击,不是侵蚀,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敌意”的行为。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如同某种规则本身的……

扫描。

它在确认。

在辨认。

在——

寻找。

陆炎感觉到,那银白色的光芒,触及了他的意识。

触及了他那正在被撕裂的、正在被剥离的、正在被稀释的存在。

然后,那光芒停滞了一瞬。

仿佛——

认出了他。

下一刻,那银白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试探性的蔓延。

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混沌深处疯狂涌出,瞬间将他吞没!

陆炎感觉自己的身体——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身体的话——被那银白色的光芒死死禁锢。

无数规则锁链,从光芒中浮现,缠绕他的四肢,缠绕他的躯干,缠绕他的意识。

与之前在封存区的那次——

一模一样。

封存协议,要再次把他封印。

在这混沌与秩序撕裂的伤疤深处。

在这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在这——

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地方。

不。

不!

陆炎拼命挣扎。

但那些规则锁链,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冰冷,更加不可违逆。

它们正在把他拖向深渊。

拖向那永恒的、绝对的、没有任何温度的——

静滞。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感觉那“必须守住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远去。

感觉……

那根曾经维系着他与阿虏的线——

如果此刻还在,该多好。

但他知道,那根线,已经断了。

在这个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在这个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地方。

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没有人会再用那根线,死死拽住他了。

他——

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

守住那东西。

靠自己……

从那深渊中爬出来。

靠自己……

醒过来。

可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为什么想不起来?

为什么越用力想,就越模糊?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混沌吞没的——

温度。

从他左臂深处,缓缓升起。

那温度很轻,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在说:

你忘了?

那根线,断了。

但线断了,还有伤疤。

伤疤在,我就还在。

那温度,越来越清晰。

不是来自外部。

不是来自那银白色的封存协议。

不是来自任何地方。

而是来自——

他自己。

来自他那条左臂。

来自那暗金色的纹路深处。

来自那与阿虏右臂掌心光斑同频脉动、此刻正在缓慢复苏的……

共鸣。

陆炎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频率——

脉动着。

与那道伤疤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同步。

那是……

阿虏?

不可能。

那根线,断了。

他亲眼看着它断的。

阿虏右臂掌心的金色光斑,在他走进那看不见的点的瞬间,熄灭了。

怎么可能会——

但那脉动,是真实的。

那温度,是真实的。

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跨越了那看不见的点的、正在缓慢复苏的……

共鸣。

是真实的。

陆炎闭上眼睛。

他把所有的意识,都聚焦在那脉动上。

聚焦在那温度上。

聚焦在那正在缓慢复苏的、来自阿虏的——

呼唤。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

不是语言。

不是任何可以被明确解读的信息。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如同两个生命之间本能的……

感应。

那感应里,没有语言,没有画面,没有任何复杂的含义。

只有一种极其简单、极其纯粹、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有力的——

存在。

在说:

我还在。

线断了,伤疤还在。

伤疤在,我就还在。

我在等。

等你回来。

等你把线,再接上。

陆炎的眼眶,骤然涌上一股滚烫。

他死死咬着牙,把那滚烫硬生生逼了回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看向那正在缠绕他的规则锁链。

看向那银白色的、冰冷的、试图将他再次封印的封存协议。

看向那混沌深处、正在涌动的、与秩序永恒对抗的……

一切。

他的左臂,那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绽放着。

与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跨越了看不见的点的、正在缓慢复苏的共鸣——

同步。

他说:

“你以为……”

“我还是之前那个我吗?”

那银白色的光芒,微微一顿。

仿佛在回应他的问题。

陆炎的嘴角,弯起一道微弱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在说:

“之前,我被你封印。”

“是因为我只有一个人。”

“现在——”

“我有伤疤。”

“有温度。”

“有那根断了、却还在等我的线。”

“有那些……从未放弃过我的人。”

“你——”

“拿什么封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左臂的暗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与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共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冲击着那些缠绕他的规则锁链!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在其中一根锁链上浮现。

那裂纹很轻,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一道希望。

陆炎看着那道裂纹,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点。

他再次发力。

那光芒,再次暴涨。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裂纹,在那些锁链上同时浮现!

那银白色的封存协议,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疯狂地涌出更多规则锁链,试图填补那些裂纹,试图再次禁锢这个胆敢反抗它的变量。

但陆炎——

没有给它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

挣断了所有锁链。

不是一根一根,不是一点一点。

而是同时、彻底、毫无保留地——

全部挣断!

那银白色的光芒,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如同受伤的巨兽,从那混沌深处,缓缓退去。

缩回那看不见的深处。

缩回那它来的地方。

缩回那织法者文明覆灭前,留下的最后遗产——

封存协议的源头。

陆炎站在那混沌与秩序的交界处,站在那正在退去的银白色光芒中,站在那终于被他挣脱的规则锁链碎片中。

他的左臂,那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明亮——

绽放着。

与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共鸣——

同步。

他抬起头,看向那混沌更深处。

看向那封存协议退去的方向。

看向那织法者文明覆灭前,留下的最后秘密。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在这混沌深处,竟然能够传播: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要阻拦我?”

“都来吧。”

混沌深处,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那混沌的涌动,都仿佛停滞了。

久到那秩序的光芒,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

一道新的光芒,从混沌深处亮起。

不是银白色。

不是淡金色。

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

而是一种……

透明。

纯粹的、绝对的、如同虚空本身的……

透明。

那透明光芒中,浮现出无数——

记忆。

不是一个人的记忆。

不是一个文明的记忆。

而是——

一切。

从世界诞生之初,第一道裂痕撕开虚空。

到秩序与混沌第一次相遇,第一次冲突,第一次融合。

到第一个生命从融合中诞生,看到那道伤疤,创造原初协议。

到无数文明兴起又覆灭,无数守望者在无尽黑暗中刻下故乡印记,无数变量在这里迷失消散。

到——

现在。

陆炎站在那一切记忆的洪流中,看着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此刻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的……

真相。

那透明光芒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不是之前那种巨大的、模糊的、如同世界本身延伸的存在。

而是一个——

人形。

一个与他一样、有着双手双脚、有着眼睛鼻子的人形。

那身影,从透明光芒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