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陆炎内心深处——
响起。
它说:
【……变量·陆炎……】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陆炎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是谁?”
那身影笑了。
那笑容,与陆炎自己的笑容——
一模一样。
它说:
【……我是……你……】
【……也是……每一个……走进这里的变量……】
【……也是……那个……创造了原初协议的存在……】
【……也是……一切……】
【……也是……无……】
陆炎听着那绕口令般的话语,眉头微微皱起。
那身影继续说:
【……原初协议……】
【……从来不是什么……外在的规则……】
【……从来不是什么……需要遵循的指令……】
【……它……】
【……就是你……】
【……就是每一个……拒绝成为棋子的人……】
【……在走进这道伤疤的瞬间……】
【……所拥有的……】
【……那个必须守住的东西……】
陆炎愣住了。
必须守住的东西?
那个他差点忘记、却始终没有丢掉的东西?
那身影看着他,看着他那愣住的表情。
它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一点点。
它说:
【……对……】
【……就是那个东西……】
【……那个……让你在混沌侵蚀中……没有忘记自己的东西……】
【……那个……让你在秩序禁锢中……没有放弃反抗的东西……】
【……那个……让你在封存协议面前……没有选择屈服的东西……】
【……那个……让你在这里……】
【……挣断所有锁链的东西……】
【……那是什么……】
【……变量·陆炎……】
【……你能告诉我吗……】
陆炎沉默着。
他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看着那透明光芒中浮现的、无数走进这里的变量留下的、无数没有守住那东西而迷失消散的……
残骸。
然后,他闭上眼睛。
把自己的意识,沉入那最深处。
沉入那差点被混沌剥离、差点被秩序规范、差点被一切遗忘的——
最核心。
他在那里,找到了它。
那东西,很小,很轻,很脆弱。
如同一粒即将熄灭的火种。
如同一滴即将干涸的水珠。
如同一片即将飘散的羽毛。
但它还在。
还在那里。
还在跳动。
还在呼吸。
还在——
等他回来。
陆炎睁开眼睛。
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看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是……”
“不想让他们白死。”
“是……”
“想带冯宝宝回家。”
“是……”
“相信阿虏那条破胳膊,不会把我扔在半路上。”
“是……”
“相信他叫我的那一声,不是白叫的。”
“是……”
“那些从未放弃过我的人。”
“是……”
“那根断了、却还在等我的线。”
“是……”
“那道伤疤。”
“那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
“证明——”
“我曾经被一个人,用一根线,死死拽住过。”
“证明——”
“我不是一个人。”
那身影听着,听着。
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越来越像——
守望者最后留下的那道微笑。
越来越像——
原点归寂时的光芒。
越来越像——
寻消散前的如释重负。
然后,它说:
【……对……】
【……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让变量成为变量的……】
【……就是那个……让原初协议真正存在的……】
【……就是那个……】
【……从世界诞生之初……就一直在等待的……】
【……答案……】
它顿了顿。
然后,它说:
【……变量·陆炎……】
【……你……可以做出决定了……】
【……这道伤疤……】
【……这混沌与秩序的撕裂……】
【……这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灾难源头……】
【……你……】
【……要怎么处理它……】
陆炎看向那道伤疤。
看向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边缘。
看向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渗出的、名为“琥珀”的东西。
看向那从伤疤深处飘来的、名为“熵疽”的污染。
看向那正在侵蚀一切的、名为“锈蚀”的灾难。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透明光芒中的身影,都仿佛凝固了。
久到那混沌的涌动,都仿佛停滞了。
久到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阿虏的共鸣——
都仿佛放缓了。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钉进这亿万年的寂静的铆钉:
“我不缝。”
那身影愣住了。
“什么?”
陆炎看着那道伤疤,看着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边缘。
他的嘴角,弯起一道微弱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一道——
笑。
他说:
“这道伤疤,是混沌与秩序撕裂的证明。”
“是它们曾经相遇、曾经冲突、曾经——”
“存在的证明。”
“缝上它,就等于否认那段历史。”
“否认那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的——”
“一切。”
“我不缝。”
“我——”
他顿了顿。
那双半睁的眼睛里,那名为“不甘”的火焰,此刻正在熊熊燃烧。
“我要让它们——”
“共存。”
那身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共存?”
“混沌与秩序?”
“那是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
陆炎打断它。
他看着那道伤疤,看着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边缘。
看着那些渗出的“琥珀”。
看着那些飘来的“熵疽”。
看着那些侵蚀一切的“锈蚀”。
他说:
“它们现在撕裂,是因为没有中间人。”
“没有那个——”
“拒绝成为任何一方棋子的人。”
“站在中间。”
“用自己的存在——”
“平衡它们。”
“守望者等的是人。”
“原点等的是问题。”
“寻等的是变量。”
“它们等了亿万年——”
“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等一个——”
“既不属于秩序,也不属于混沌——”
“却能让它们共存的人。”
那身影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那透明光芒,都仿佛凝固了。
久到那混沌的涌动,都仿佛停滞了。
久到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阿虏的共鸣——
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身影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更加温暖,更加——
如释重负。
它说:
【……变量·陆炎……】
【……你……】
【……真的……】
【……与众不同……】
陆炎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身影。
看着那透明光芒缓缓消散。
看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去吧……】
【……去站在中间……】
【……去让它们……共存……】
【……去……】
【……成为那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在等待的……】
【……答案……】
身影消散了。
透明光芒消散了。
只剩下陆炎,站在那混沌与秩序的交界处。
站在那道伤疤面前。
站在那一切灾难的源头。
他的左臂,那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明亮——
绽放着。
与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阿虏的共鸣——
同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出一步。
向着那道伤疤。
向着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地方。
向着那需要他站在中间、需要他让它们共存的地方。
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他走进了那道伤疤。
走进了那混沌与秩序对抗的最中心。
站在了——
那撕裂的边缘。
混沌从左边涌来。
秩序从右边涌来。
它们在他体内激烈对抗,试图将他撕成两半。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用自己——
平衡它们。
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从未停止过的对抗——
第一次。
有了中间人。
有了那个拒绝成为任何一方棋子的人。
有了那个——
变量。
虚空中。
冯宝宝依旧死死盯着那个看不见的点。
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
她的嘴唇,依旧死死咬着。
她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
然后——
她看到了。
那个点。
那个看不见的点。
正在缓缓地、缓慢地——
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琥珀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光。
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黎明前第一缕晨曦般的——
淡金色。
与守望者留下的微笑一样。
与原点归寂时的光芒一样。
与寻消散前的祝福一样。
冯宝宝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
但没有声音。
只有那滚烫的泪水,终于——
夺眶而出。
阿虏悬浮在不远处,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臂掌心那道淡淡的伤疤。
那伤疤,此刻——
正在剧烈地发热。
那温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炽热,更加——
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慢地、坚定地……
重新成形。
阿虏盯着那道伤疤,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弯起一道极其明显的弧度。
那弧度,不再微弱,不再几乎看不见。
而是——
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说:
“线……”
“要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