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伤疤深处(2 / 2)

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陆炎内心深处——

响起。

它说:

【……变量·陆炎……】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陆炎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是谁?”

那身影笑了。

那笑容,与陆炎自己的笑容——

一模一样。

它说:

【……我是……你……】

【……也是……每一个……走进这里的变量……】

【……也是……那个……创造了原初协议的存在……】

【……也是……一切……】

【……也是……无……】

陆炎听着那绕口令般的话语,眉头微微皱起。

那身影继续说:

【……原初协议……】

【……从来不是什么……外在的规则……】

【……从来不是什么……需要遵循的指令……】

【……它……】

【……就是你……】

【……就是每一个……拒绝成为棋子的人……】

【……在走进这道伤疤的瞬间……】

【……所拥有的……】

【……那个必须守住的东西……】

陆炎愣住了。

必须守住的东西?

那个他差点忘记、却始终没有丢掉的东西?

那身影看着他,看着他那愣住的表情。

它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一点点。

它说:

【……对……】

【……就是那个东西……】

【……那个……让你在混沌侵蚀中……没有忘记自己的东西……】

【……那个……让你在秩序禁锢中……没有放弃反抗的东西……】

【……那个……让你在封存协议面前……没有选择屈服的东西……】

【……那个……让你在这里……】

【……挣断所有锁链的东西……】

【……那是什么……】

【……变量·陆炎……】

【……你能告诉我吗……】

陆炎沉默着。

他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看着那透明光芒中浮现的、无数走进这里的变量留下的、无数没有守住那东西而迷失消散的……

残骸。

然后,他闭上眼睛。

把自己的意识,沉入那最深处。

沉入那差点被混沌剥离、差点被秩序规范、差点被一切遗忘的——

最核心。

他在那里,找到了它。

那东西,很小,很轻,很脆弱。

如同一粒即将熄灭的火种。

如同一滴即将干涸的水珠。

如同一片即将飘散的羽毛。

但它还在。

还在那里。

还在跳动。

还在呼吸。

还在——

等他回来。

陆炎睁开眼睛。

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看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是……”

“不想让他们白死。”

“是……”

“想带冯宝宝回家。”

“是……”

“相信阿虏那条破胳膊,不会把我扔在半路上。”

“是……”

“相信他叫我的那一声,不是白叫的。”

“是……”

“那些从未放弃过我的人。”

“是……”

“那根断了、却还在等我的线。”

“是……”

“那道伤疤。”

“那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

“证明——”

“我曾经被一个人,用一根线,死死拽住过。”

“证明——”

“我不是一个人。”

那身影听着,听着。

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越来越像——

守望者最后留下的那道微笑。

越来越像——

原点归寂时的光芒。

越来越像——

寻消散前的如释重负。

然后,它说:

【……对……】

【……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让变量成为变量的……】

【……就是那个……让原初协议真正存在的……】

【……就是那个……】

【……从世界诞生之初……就一直在等待的……】

【……答案……】

它顿了顿。

然后,它说:

【……变量·陆炎……】

【……你……可以做出决定了……】

【……这道伤疤……】

【……这混沌与秩序的撕裂……】

【……这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灾难源头……】

【……你……】

【……要怎么处理它……】

陆炎看向那道伤疤。

看向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边缘。

看向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渗出的、名为“琥珀”的东西。

看向那从伤疤深处飘来的、名为“熵疽”的污染。

看向那正在侵蚀一切的、名为“锈蚀”的灾难。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透明光芒中的身影,都仿佛凝固了。

久到那混沌的涌动,都仿佛停滞了。

久到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阿虏的共鸣——

都仿佛放缓了。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钉进这亿万年的寂静的铆钉:

“我不缝。”

那身影愣住了。

“什么?”

陆炎看着那道伤疤,看着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边缘。

他的嘴角,弯起一道微弱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一道——

笑。

他说:

“这道伤疤,是混沌与秩序撕裂的证明。”

“是它们曾经相遇、曾经冲突、曾经——”

“存在的证明。”

“缝上它,就等于否认那段历史。”

“否认那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的——”

“一切。”

“我不缝。”

“我——”

他顿了顿。

那双半睁的眼睛里,那名为“不甘”的火焰,此刻正在熊熊燃烧。

“我要让它们——”

“共存。”

那身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共存?”

“混沌与秩序?”

“那是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

陆炎打断它。

他看着那道伤疤,看着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边缘。

看着那些渗出的“琥珀”。

看着那些飘来的“熵疽”。

看着那些侵蚀一切的“锈蚀”。

他说:

“它们现在撕裂,是因为没有中间人。”

“没有那个——”

“拒绝成为任何一方棋子的人。”

“站在中间。”

“用自己的存在——”

“平衡它们。”

“守望者等的是人。”

“原点等的是问题。”

“寻等的是变量。”

“它们等了亿万年——”

“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等一个——”

“既不属于秩序,也不属于混沌——”

“却能让它们共存的人。”

那身影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那透明光芒,都仿佛凝固了。

久到那混沌的涌动,都仿佛停滞了。

久到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阿虏的共鸣——

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身影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更加温暖,更加——

如释重负。

它说:

【……变量·陆炎……】

【……你……】

【……真的……】

【……与众不同……】

陆炎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身影。

看着那透明光芒缓缓消散。

看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去吧……】

【……去站在中间……】

【……去让它们……共存……】

【……去……】

【……成为那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在等待的……】

【……答案……】

身影消散了。

透明光芒消散了。

只剩下陆炎,站在那混沌与秩序的交界处。

站在那道伤疤面前。

站在那一切灾难的源头。

他的左臂,那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明亮——

绽放着。

与那从伤疤深处传来的、阿虏的共鸣——

同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出一步。

向着那道伤疤。

向着那混沌与秩序仍在对抗的地方。

向着那需要他站在中间、需要他让它们共存的地方。

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他走进了那道伤疤。

走进了那混沌与秩序对抗的最中心。

站在了——

那撕裂的边缘。

混沌从左边涌来。

秩序从右边涌来。

它们在他体内激烈对抗,试图将他撕成两半。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用自己——

平衡它们。

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从未停止过的对抗——

第一次。

有了中间人。

有了那个拒绝成为任何一方棋子的人。

有了那个——

变量。

虚空中。

冯宝宝依旧死死盯着那个看不见的点。

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

她的嘴唇,依旧死死咬着。

她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

然后——

她看到了。

那个点。

那个看不见的点。

正在缓缓地、缓慢地——

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琥珀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光。

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黎明前第一缕晨曦般的——

淡金色。

与守望者留下的微笑一样。

与原点归寂时的光芒一样。

与寻消散前的祝福一样。

冯宝宝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

但没有声音。

只有那滚烫的泪水,终于——

夺眶而出。

阿虏悬浮在不远处,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臂掌心那道淡淡的伤疤。

那伤疤,此刻——

正在剧烈地发热。

那温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炽热,更加——

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慢地、坚定地……

重新成形。

阿虏盯着那道伤疤,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弯起一道极其明显的弧度。

那弧度,不再微弱,不再几乎看不见。

而是——

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说:

“线……”

“要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