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从左边涌来,秩序从右边涌来。
它们在陆炎体内激烈对抗,试图将他撕成两半。每一次混沌的涌动,都像要将他的存在本身溶解;每一次秩序的冲击,都像要用冰冷的规则将他冻结。
他站在那撕裂的边缘,站在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从未停止过对抗的伤疤中央。
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那两股本质力量在他体内对冲时产生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每一次对冲,都像有无形的刀刃从他的灵魂深处划过,留下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伤口。
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比封存协议的锁链绞缠更疼。
比混沌侵蚀时的剥离更疼。
比秩序规范时的禁锢更疼。
那是两种完全相反、却又同样致命的痛,同时作用于他存在的每一个层面,让他几乎想要——
放弃。
但他没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站在那撕裂的边缘。
站在那两股本质力量的夹缝中。
用自己的存在,平衡它们。
混沌说:臣服于我,你将获得无限的可能,你将不再受任何规则束缚,你将——
陆炎听着混沌的诱惑。
然后,他说:
“我不需要无限的可能。”
“我只需要——”
“带冯宝宝回家。”
“带阿虏回去。”
“带那些从未放弃过我的人——”
“活着回去。”
混沌沉默了。
秩序说:臣服于我,你将获得永恒的稳定,你将不再受任何混沌侵蚀,你将——
陆炎听着秩序的许诺。
然后,他说:
“我不需要永恒的稳定。”
“我只需要——”
“那根断了、却还在等我的线。”
“那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
“那个……用一条破胳膊,死死拽住我的人。”
秩序沉默了。
混沌与秩序,同时沉默了。
它们看着这个站在它们中间的人。
看着这个拒绝臣服于任何一方的人。
看着这个——
用自己最朴素、最真实、最不可动摇的执念——
平衡它们的人。
混沌的涌动,放缓了。
秩序的冲击,减弱了。
它们不再试图将他撕成两半。
而是开始——
围绕他。
旋转。
如同两颗围绕同一颗恒星运转的行星。
如同两个围绕同一个中心旋转的漩涡。
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从未停止过的对抗——
第一次。
有了中心。
有了那个拒绝成为任何一方棋子的人。
有了那个——
变量。
陆炎站在那旋转的混沌与秩序中央,站在那伤疤的最深处。
他的左臂,那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绽放着。
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色。
而是混沌与秩序两种力量,在他体内达成某种微妙平衡后,共同赋予他的——
一种全新的颜色。
那是——
灰色。
不是那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灰。
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黎明前天空第一缕微光的——
灰。
那灰色光芒从他左臂涌出,沿着他的身体缓慢蔓延,笼罩他的躯干,笼罩他的头颅,笼罩他的——
存在。
他闭上眼睛。
任由那灰色光芒将他吞没。
任由那混沌与秩序,围绕他旋转。
任由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伤疤——
因他而改变。
他感觉到了。
那道伤疤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
愈合。
不是缝合。
不是消失。
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如同将撕裂的边缘重新对齐的……
愈合。
那愈合的过程,很慢,很慢。
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它确实在发生。
因为有了中间人。
因为有了那个站在中央的人。
因为有了——
变量。
混沌依旧存在。
秩序依旧存在。
它们依旧不同,依旧对立,依旧本质相斥。
但它们不再撕裂。
因为它们有了中心。
有了那个让它们可以共存的人。
陆炎睁开眼睛。
看着那正在缓慢愈合的伤疤。
看着那围绕他旋转的混沌与秩序。
看着那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此刻正在因他而改变的——
一切。
他的嘴角,弯起一道微弱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在说:
看吧。
共存,是可能的。
只要有人愿意——
站在中间。
——
虚空中。
那看不见的点,正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如同幻觉般的淡金色。
而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越来越明亮的——
灰色。
与守望者留下的微笑不同。
与原点归寂时的光芒不同。
与寻消散前的祝福不同。
这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光芒。
温润。
平和。
充满了——
可能。
冯宝宝看着那灰色光芒,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
她的嘴唇,依旧死死咬着。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那光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陆炎哥,还活着。
意味着——
他正在做什么。
意味着——
他快回来了。
阿虏悬浮在不远处,低着头,盯着自己右臂掌心那道伤疤。
那伤疤,此刻——
正在剧烈地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如同烧灼过后的痕迹。
而是一种与那看不见的点深处涌出的灰色光芒——
完全同步的、明亮的、温暖的——
光。
那光从伤疤深处涌出,沿着他的右臂缓慢蔓延,笼罩他的手掌,笼罩他的小臂,笼罩他的——
整条右臂。
阿虏看着那条正在发光的右臂,看着那从伤疤深处涌出的灰色光芒。
他的嘴角,弯起一道前所未有的、极其明显的弧度。
那弧度,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
而是——
笑。
他在笑。
因为那光,他太熟悉了。
那是陆炎的光芒。
那是那根线,正在重新成形的证明。
他说:
“来了。”
——
伤疤深处。
陆炎站在那混沌与秩序旋转的中央,站在那灰色光芒的笼罩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那暗金色的纹路,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
温润的、平和的、充满可能的——
灰色。
但那灰色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
金色。
那金色,与阿虏右臂掌心的那道伤疤——
同源。
陆炎看着那道金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左臂。
掌心朝上。
对着那看不见的远方。
对着那正在虚空中等待他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在这伤疤深处,竟然能够传播:
“阿虏。”
“线——”
“来接。”
——
虚空中。
阿虏右臂的灰色光芒,骤然暴涨!
那光芒,与那看不见的点深处涌出的灰色光芒——
完全同步。
完全共鸣。
完全——
同频。
阿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看不见的点深处,向着他——
延伸。
那是一根线。
一根由灰色光芒凝聚成的、纤细如蛛丝却坚韧如钢索的——
线。
它从那看不见的点深处探出,穿越那道伤疤,穿越那看不见的屏障,穿越那虚空中无尽的距离——
向着他。
一寸一寸。
缓慢却坚定。
阿虏抬起右臂。
掌心朝前。
对着那正在延伸而来的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
期待。
那根线,终于,抵达了。
它触碰到了阿虏右臂掌心那道伤疤。
触碰到的瞬间——
那伤疤,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与那根线融合,与那看不见的点深处的灰色光芒融合,与阿虏整条右臂的灰色光芒融合——
然后——
线,接上了。
阿虏感觉到,那熟悉的脉动,再次传来。
不是之前那种协议节点的强制同步。
不是之前那种外部能量的被动牵引。
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如同两个生命体之间本能的——
呼应。
那脉动里,有陆炎的存在。
有他此刻正在做的事。
有他站在混沌与秩序中央、平衡一切的……
身影。
还有他那一如既往的、从未改变过的——
“我会回来。”
阿虏闭上眼睛。
任由那脉动,从掌心涌入,沿着右臂,蔓延全身。
他的嘴角,那弧度,又加深了一点点。
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
嗯。
知道。
等你。
——
伤疤深处。
陆炎感觉到,那根线,接上了。
那熟悉的脉动,再次从掌心传来。
那是阿虏的存在。
是他那沉默的、却从未动摇过的——